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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琢沒用筷子,直接戴著一次性手套微微偏著頭,像是在喂珍稀動物,語氣里帶著點不明顯的壓力:“想什么呢?菜都要涼了。”
隔著裊裊上升的白色蒸汽,晏琢的臉顯得有些失真,美得不像凡人。
謝聽寒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張口,含住了那個蝦仁,舌尖不小心—或者是存了什么私心,又輕又快地掃過了包裹在塑料下的指尖。
alpha甚至嗅到了一點梔子花香,哪怕在味道如此混雜的地方,謝聽寒依然第一時間分辨出了那點香氣。
“……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晏琢似乎對剛才的觸碰毫無所覺,她摘下手套,有些嫌棄地看著手指上并不存在的油膩,笑的得意:“看來還是小時候的味道?我看你剛才在發(fā)呆。怎么樣,我選的店不錯吧。”
“嗯。味道沒變,你真厲害。”
謝聽寒咽下食物,看著晏琢笑吟吟的明艷面孔,“我不再屬于這里”的失落輕飄飄的不見了,是啊,那個“臨江的小女孩”已經(jīng)死去了。
但那又怎么樣呢?
坐在這的,是rw國際學(xué)校的學(xué)生,是晏琢的謝聽寒。
她看向晏琢。
女人因為嫌熱,解開了風(fēng)衣的一顆扣子,露出里面精致的鎖骨鏈。她微微蹙眉,看著油膩的桌面,似乎在思考,茶杯放在哪里才不會弄臟袖口。
多么矜貴,多么高不可攀。可她坐在自己對面,給自己剝蝦。
周圍那些人,有著普通人的快樂與煩惱。而我—謝聽寒垂下眼簾,看著自己修長有力的手指,感受著血管里奔流的力量。
我有晏琢。
不,這么想太狂妄了。謝聽寒在心中迅速修正:是晏琢大發(fā)慈悲,允許我這條流浪狗,暫時趴在她的地毯上。
但這就夠了嗎?
遠遠不夠。
十六歲的少年看著對面的女人,輕輕喊她
“姐姐。”
晏琢馬上看向她。
謝聽寒眉眼彎彎,“謝謝你帶我來這。”她伸手,輕輕拽住了晏琢風(fēng)衣的一角,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如果沒有你,我這輩子很難再回臨江。”
這招很靈。
晏琢眼神軟下來,反手握住少年的手:“說什么傻話。”
女人的掌心溫?zé)崛彳洠Z氣也是軟的:“以后你要是想來,我們隨時再來。我們是家人,不是嗎?”
我們是家人。
謝聽寒的喉嚨發(fā)緊,看著晏琢白皙的脖頸,再往下一點,就是被衣服遮住的腺體。她努力挪開目光,用力點頭,臉上綻放出毫無陰霾的笑,得寸進尺地用臉頰蹭了蹭晏琢的手背。
“姐姐最好了,我想一輩子都賴著姐姐,哪也不去。”
這一記直球正中命門,晏琢心花怒放,甚至因為熟悉的觸感而微微晃神。
“好啊。”她捏了捏謝聽寒的臉,笑著說:“只要你乖乖聽話,別說一輩子,兩輩子也養(yǎng)得起。”
吃完飯,兩人并沒有急著上車,而是沿著臨江的老街散步消食。
春雨洗過的街道干凈清爽,路邊的梧桐樹抽出了新芽。
謝聽寒走在晏琢身側(cè),故意放慢了腳步,配合著身邊的女人。
“那個廟還在嗎?”晏琢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飛檐。
“在的。臨江寺,說是求姻緣很靈。”
“求姻緣?我可不需要。”晏琢嗤笑一聲,“但我聽說那里有個古塔,可以看到整個臨江的夜景,去看看?”
她們拾階而上。
寺廟里香火不算旺,勝在清幽。站在古塔下,能看到整座城市在暮色中逐漸亮起燈火,如同流動的星河。
謝聽寒站在風(fēng)口,稍微側(cè)過身,幫晏琢擋住了有些涼意的晚風(fēng)。
她看著晏琢眺望遠方的側(cè)臉,目光描摹著女人挺直的鼻梁和微微上揚的唇角。
神明啊。
謝聽寒在心里,對著那座并不信奉的大殿,無聲地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