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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恭連安總在最恰好的時機出現,腳步不急,卻又是一道不容忽視的屏障,乾凈俐落地切進兩人之間,將位置穩穩占住。
那瞬間,畫面便徹底改了調。蔣柏融下意識皺眉,語氣壓不住惱意:「恭連安,你有病吧?」
恭連安偏頭,眼里閃過一絲惡作劇的笑意,偏偏故意用日語回道:「まさか。」(譯:怎么可能。)
「你故意的吧?」蔣柏融咬牙。
恭連安勾著唇角,眼神帶著故意的輕挑,用日語慢悠悠甩出一句:「そーだよ、ただお前のこと気に食わねーだけ。」(譯:沒錯啊,就是看你不順眼罷了。)
這聲調侃輕浮,卻又明晃晃的不留情面。
湊崎瑞央立刻皺眉,低聲制止:「別這樣。」
恭連安只是笑著,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卻在笑容背后,牢牢地站在湊崎瑞央身邊。
蔣柏融心底升起一股波瀾。
不是怒火,也不是挑釁,而是一種靜默卻難以掩飾的不甘。
湊崎瑞央不喜歡他總把矛頭對準恭連安。于是他學著收斂,把那份情緒藏進眉眼深處。表面依舊維持著一貫的從容,旁人看不出分毫異樣。
只是,他心里清楚——自己并非要擊倒誰,而是仍想證明:他同樣能夠大放異彩。
湊崎瑞央知道,恭連安一面緊繃著神經準備期中考,一面全力投入巴西柔道的賽事訓練,兩週后還有全校矚目的運動會,而班上的比賽項目,也早已習慣仰賴他。這一整月下來,他幾乎沒有完整的睡眠,日子像是被一根根繃緊的弦牽著走。
然而,即便如此,他卻從不曾缺席——中午樓梯間的靜謐時光、放學后便利商店前的片刻停留、假日清晨石磚街的早餐約定,無一落空。
湊崎瑞央不是沒勸過,希望他午休能多睡些,放學能早點回家休息,甚至假日不用勉強早起。但恭連安只是執拗地笑著,搖頭回道:「見你,我就是在休息了。」那句話像羽毛般輕輕墜落,卻在心口激起難以言喻的漣漪。
湊崎瑞央愣住,明知這是任性卻溫柔的話語,胸腔卻猛地一緊,被悄悄點燃一般,熱意迅速蔓延開來,連耳尖都忍不住滲出薄紅。他低下眸光,假裝繼續翻著手中的筆記本,卻怎么也無法讓筆尖落在紙上。
操場上彩旗獵獵,賽道與草場在陽光下閃著熱度。萬眾矚目的校慶與運動會,在十一月中一同展開,熱鬧的鼓聲與彩球在操場上翻飛,氣氛盛大如節慶。開幕式的彩旗方陣、各班的口號聲此起彼落,把整個校園渲染得燦爛而喧騰。
賽前的操場人聲鼎沸,陽光灑落在白線劃出的賽道上,熱氣翻涌。
恭連安接過湊崎瑞央遞來的水,唇角勾起抹藏不住的愉悅,偏頭低聲道:「你穿短褲好可愛。」
湊崎瑞央一怔,立刻正色,「別鬧!」
他臉上的微熱才剛浮起,便被恭連安隨手揉亂了發絲。那一瞬間,力道極輕,卻帶著寵溺:「小心著涼,」恭連安笑著,將空瓶隨意放到身旁,背影挺直而自信,「我過去準備啦。」
哨聲未響,操場空氣已緊繃得像要炸開。
第一個項目——短跑。恭連安與蔣柏融并肩站在起跑線上,雙眼皆燃著一種不言自明的戰意。
他們同時俯身,指尖點著白線。心跳聲與觀眾席的喧囂疊合,如浪潮般壓下來。
瞬間,他們幾乎同時衝出,腳步踏擊跑道,節奏如鼓點般急促。身影一前一后,不斷拉近、拉開,再次重疊。看臺上掀起潮水般的呼喊,風聲呼嘯,將汗水與熱氣全都捲起。
直到最后幾步,恭連安咬牙爆發,率先衝線。蔣柏融緊隨其后,呼吸劇烈,眉目卻仍舊鎮定,沒有一絲輸給他的懊惱。
謝智奇調皮地晃到兩人面前,手在空中比著一個「一咪咪」的距離,語氣里滿是調侃:「哎呀!真可惜,就差這么一咪咪。」
他那只手指比得夸張,卻在下一秒被蔣柏融眼也不眨地一把扣住。對方腕力一扭,謝智奇立刻哀哀叫出聲,整張臉皺成一團,裝模作樣地賣慘求饒:「好痛好痛!我只是說實話——」他大呼小叫,偏偏眼角還閃著狡黠的笑意,明顯是故意攪局。
恭連安看著這幕,唇邊忍不住勾起一抹淡笑。
謝智奇邊甩著從蔣柏融手里掙脫出來的手,嘴里還小聲抱怨著疼,隨口對恭連安說:「等下是湊崎的跳遠比賽,要不要去看看?」
話音才落,還沒等恭連安開口,蔣柏融已經先一步脫口而出:「走!」他的聲音快得近乎搶答,腳步也率先邁出去,沒留絲毫猶豫。
跳遠場邊,湊崎瑞央靜靜等待著自己的順序。沙坑邊的白線閃著刺眼的日光,他聽見遠處有人喊他的名字,回頭一看,謝智奇正揮著手跑過來。
他下意識笑了笑,卻愣住——因為跟在后面的,居然是蔣柏融與恭連安并肩而來。這畫面實在怪異,他腦中一閃而過——「這兩個人怎么可能和氣地一起出現?」果不其然,下一秒,恭連安嘴角勾起,刻意以日語慢條斯理地道:「問題児を二人連れてきた。」(譯:我帶了兩個問題兒童。)
蔣柏融心口一緊。此刻最令他惱火的,不是比賽的輸贏,而是恭連安總要在他面前用日語同湊崎瑞央交談,那種只屬于兩人之間的語言壁壘,像一道無聲的屏障,把旁人拒之門外。
「他說什么?」謝智奇滿臉好奇,率先看向湊崎瑞央。
湊崎瑞央微微斜睨了恭連安一眼,似在無聲責備他的惡劣,卻仍淡淡回道:「……比賽加油之類的。」
恭連安唇線一撇,涼薄的笑意在眼角散開。他愉悅于這份默契,喜歡湊崎瑞央這樣替他掩護,仿佛兩人心照不宣地筑起一個只有他們共享的小秘密。
輪到湊崎瑞央上場時,場邊忽然傳來蔣柏融清朗的一聲:「加油!」
他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反倒是謝智奇在旁邊嚷嚷:「你八班的干嘛幫我們七班吶喊啊?」語氣里滿是打趣。
湊崎瑞央不置一詞,只專注向前,腳步沉穩地踏向起跑線。
裁判哨聲響起的瞬間,他如離弦之箭般衝出。腳掌拍擊跑道的聲音與心跳同頻,急促卻不紊亂。短短幾步的助跑,他背脊筆直,雙臂弧度張開,在踏板的那一刻,身影乾凈利落地躍上空中。
他在踏板前猛然躍起,身體帶著勁道沖向半空。腿部筆直伸展,雙臂隨勢張開,像弓弦盡力拉滿。陽光正烈,照亮他被汗水打濕的側臉,肌肉的線條在瞬間綻開緊繃的力感。
落下時,腳掌沉重而穩地拍進沙坑,帶起大片沙粒四散飛濺。細沙紛紛揚起,在光線里閃爍,如無數細小的金色碎片,跟隨著他落地的節奏慢慢墜回坑底。
七班觀眾席隨之掀起呼喊。
湊崎瑞央抬起頭,視線落向記分板——亮眼的數字證明了這次不俗的成績。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額前碎發貼著汗意,神情卻顯得淡然。
而就在呼聲間,他下意識朝人群望去。
恭連安站在人群邊緣,視線專注到近乎炙熱,彷彿場上只有他一人。那目光讓他心口驀地一顫,呼吸一瞬失了節拍。
充滿年少氣息的熱烈中,一場意外打斷了七班的士氣。
籃球場邊圍滿觀賽的同學,比數緊咬,場上氣氛高漲。恭連安與蔣柏融再一次正面對上,兩人幾乎成了全場的焦點。
哨聲一響,蔣柏融帶球急速切入,身影凌厲如風。恭連安不甘示弱,幾乎是本能地撲上封堵。他眼底燃著不容退讓的火光——這不只是比賽,而是一場無聲的對決。
就在蔣柏融高高躍起、準備投籃的瞬間,恭連安猛地伸手攔截。
「啪——!」籃球重重砸上他的指尖,清脆得令人牙酸的聲響在場上炸開。他的手指被強行反折,身體劇烈一顫,臉色瞬間慘白。
球擦著籃框彈開,卻沒人再顧得上結果。喧囂的呼喊聲頃刻凝固,恭連安蜷縮著左手,冷汗沿著側臉滑落。
湊崎瑞央從場邊站起,帶著掩不住的急切。班上同學本想衝上去,卻被攔住——比賽還在進行,無法擅自衝上場。湊崎瑞央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底的擔憂卻無處安放。
裁判迅速鳴哨暫停,醫護與班導急急上前。恭連安抿著唇,強忍著不讓聲音溢出,只低頭護著顫抖的手指。
謝智奇從場上奔回,把他拽下替補席。他一邊甩著滿頭汗,一邊壓低聲音,「你先穿上背心,恭應該是骨折了——」
湊崎瑞央愣住,猛然轉眸。醫護正替恭連安固定手部,班導神情凝重,而那雙眼睛,恭連安的眼睛——卻正好望住他。那一瞬,兩人隔著人群,對上彼此。
謝智奇急切地喚回他的注意,飛快分析情勢。他平時總是少根筋吵吵鬧鬧,但此刻在籃球場上卻意外冷靜可靠:「恭是前衛,沒了他,我們籃板會輸一截,要壓過蔣柏融很難——」
湊崎瑞央緊抿著唇,視線還留在場邊正在接受處置的恭連安,指節因攥緊而泛白。片刻后,他低聲開口:「……只能靠速度搶分了。」
謝智奇怔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句話會從湊崎瑞央口中說出。隨即,他咧嘴一笑,拍了拍對方肩膀:「嗯!就是拼速度,剩下交給我。」
湊崎瑞央穿上比賽背心,手指一瞬未曾松開衣角。他最后望了眼——只來得及看見恭連安被班導攙扶著往場外走去,那背影孤單卻仍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