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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的目光才越過他,看清了后方那真正令人血液凍結的景象。
外面的天色還未全亮,但黑戈壁的夜空,卻被一種詭異的光芒映照得如同煉獄。
那不是晨曦。是從大地無數新裂開的、深不見底的裂縫中噴射出來的光芒!綠色、金色、暗紅色……各種不符合自然光譜的光柱,如同來自地心的怒火之劍,撕裂黑暗,將整片區域照得光怪陸離。
而那五座矗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五指山”,正在我們眼前上演著神話崩塌的一幕。
它們不是簡單地倒塌,而是在某種內部力量的崩潰下,像融化的巨型蠟燭般,開始緩慢而無可挽回地傾斜、彎曲!覆蓋表面的厚重巖層如同脆弱的蛋殼般大片剝落、墜落,砸起沖天的煙塵,露出內里那暗金色、流淌著毀滅性能量光澤的金屬巨柱本體!那金屬柱體也在扭曲、變形,發出震耳欲聾的、仿佛星球哀嚎般的金屬斷裂巨響。
以五指山為中心,方圓數十里的戈壁灘都在下沉、開裂!巨大的地縫像瘋狂蔓延的黑色蛛網,吞噬著地面上的一切。我們之前乘坐的吉普車早已不見蹤影。
“看那里!”白素指著原本“掌心”位置的上空。
那里,因為地面塌陷,形成了一個直徑驚人的、正在瘋狂旋轉吸入一切(煙塵、碎石、甚至光線)的恐怖漩渦。而在那毀滅漩渦的正中心,一點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正穩穩地、不可阻擋地冉冉升起。
它懸浮在離地數百米的空中,周圍是崩塌的山岳、撕裂的大地和沖天的能量光柱。它那原本干癟枯瘦的身體,正在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空氣中的塵埃、碎石,甚至那些發光的能量碎片,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一樣,發瘋似地往它身上撲。那場面詭異至極,就像它正在用這些垃圾重塑自己的身體。
它的身形在拔高,肌體變得飽滿,覆蓋上一層流動的、介于液態金屬與生物角質之間的暗金色光澤。它不再是那副瀕死的囚徒模樣,而逐漸顯露出一種冰冷的、充滿非人力量感的輪廓。
它低頭,俯瞰了一眼腳下這片囚禁、折磨了它無盡時光,此刻正在它力量余波下徹底毀滅的荒原。
沒有留戀,沒有復仇的快意,甚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仿佛只是看了一眼路邊的風景,然后,轉身。
它面朝東邊,那是它感覺到“殼”的方向。
翻譯機里,那冰冷的聲音又響起來,比之前更清楚,也更讓人發冷:
它沒喊叫,沒宣告,只是確認了目標。
下一刻,它全身爆開刺眼的金光,那光芒強烈到讓我們無法直視。光芒收斂的瞬間,原地只剩一道撕開夜空、直往東去的淡金色痕跡,像天神用光刀在天上劃了口子,半天不散。
走了。就這么著,用超出人想的樣子和快法,走了。
身后,五指山最后的支撐結構徹底崩潰,五根巨柱般的山峰轟然倒下,砸入它們自己制造出的巨大深淵,激起遮天蔽日的煙塵和沖擊波,將那個古老的“天牢”以及里面所有的秘密、野心與尸體,一同埋葬。
風暴漸漸平息,只留下一個直徑數公里的、冒著裊裊余煙和殘余能量火花的恐怖巨坑,像大地上一個新鮮、猙獰的傷疤。
死寂,重新籠罩了戈壁。只有風聲嗚咽,如同挽歌。
我摸索著,從貼身口袋里掏出那塊依然滾燙的金屬牌。它還在。
“我們得離開這里。”我沙啞著嗓子對白素說。
“怎么走?車沒了,通訊也可能被剛才的能量爆發干擾。”白素冷靜地分析。
“走回去。”我望著東方,那道金色軌跡消失的方向,“它去了東海。事情不會就此結束。哈山家的鐵柜線索,劉根生的秘密,還有那個‘殼’……”
我頓了頓,一個更深的念頭浮現出來:“戈壁沙漠曾經提過,東海某些海溝深處存在無法解釋的重力異常點。你想想它剛才念叨的‘殼’,還有它那身體的樣子……如果它現在的身體是不完整的,那它要找的‘殼’,會不會就是那個傳說中被大禹借走、后來扔在東海里的……定海神針?”
白素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那里可能藏著它完整形態的關鍵,或者……是另一個囚籠,甚至控制它的方法。”
“對。”我深吸一口充滿塵土和臭氧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思考,“鐘先生現在應該已經收到了我們最后傳出的數據。他肯定也在分析,并且會調動資源關注東海。我們必須趕過去,趕在事情變得完全無法收拾之前。”
“但我們現在,”白素看了看我們狼狽的樣子和空蕩蕩的四周,“恐怕連這片戈壁都走不出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螺旋槳的轟鳴聲。我抬頭望去,一架涂著迷彩的直升機正頂著狂風,艱難地穿過漫天的沙塵,向我們這邊飛來。
它在我們的頭頂盤旋了兩圈,似乎因為風勢太猛無法降落,最后搖晃著機身,向著來時的方向飛走了。
我掏出通訊器——居然還有微弱的信號。我按下通話鍵,雜音大得像刮臺風,但至少能傳出去:
“老鐘……我們在五指山廢墟……派車來……派人來……”
通訊器里只有刺耳的電流聲,不知道他聽沒聽到。
我和白素對視一眼,相互攙扶著,走到那巨大的塌陷坑邊緣,坐了下來,等待。
仰望正在逐漸泛白的東方天際,那道金色軌跡早已消散無形。但我知道,一場席卷神話與現實的風暴,才剛剛被那只破籠而出的“心猿”,從戈壁灘的廢墟中,帶向了浩瀚的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