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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眾人或錯愕,或低語,白虎院弟子近乎絕望。閔鴻云向皓月、向堂上拱了拱手,像是心滿意足。
俞長老聲如洪鐘:“人證物證俱在,疑兇也當眾伏罪,真相已明。我在此宣布——三日后,于凈壇之上,行極刑處決尊盧皓月,以正門規!”
滿堂寂靜,三息之間,仿佛天地凝結,后又轟然炸裂,眾聲喧嘩。
清塵閣主起身離席,另兩位長老也依次離開。幾位院主紛紛長嘆搖頭、欲言又止。景妍與景年呆立原地,淚水盈眶,難以置信。
兩名執戟弟子正要將皓月帶下堂去。他望向千雪,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苦澀。仿佛一個將自己生生剖開、獻給這場荒謬裁決的幽魂。
千雪看著皓月的背影漸行漸遠,像一輪墜落的殘月,心都亂了——
他究竟為何認罪?
我不明白——他到底在堅持什么?
他知道是我親手封印了他的鬼氣。
可方才那一刻,他眼中沒有絲毫怒意,反而讓我內疚。我以為那是對他的保護,卻不曾想過,他是不是愿意讓我那樣做。
是我錯了嗎?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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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議事堂出來后,千雪避開了所有人,連清塵閣主的傳信也置之不理。
她獨自回到逍遙居,任由心緒翻涌,竟有些煩悶,像是多年不動的湖水,忽然起了漩渦。
藍花楹樹下,清風拂過枝椏,淡紫色的花瓣一瓣瓣落在她肩上、頭發上,悄然無聲。
她從廚房翻出一把鏟子折回樹下,找準一塊地方深挖。不多時,便挖出一個用麻布裹封的酒壇,壇身覆著厚土,封泥完好。
千雪揭開泥封,酒香便一下子散開來。桌上有現成的酒壺與杯盞,隨手倒出一壺,自斟自飲起來。
她低低感嘆一句,拿起酒壺飛身躍上樹梢,在花簇之間躺下。就這樣喝著,望向虛空發呆。酒意未濃思緒卻如飛絮涌來,像風吹起了一池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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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年前,息塵齋。
小院中青松掩映,環境清幽。
百里千雪與清塵閣主在楠木桌前對弈,神情皆是專注。旁邊的茶幾上香煙裊裊。
千雪執白,清塵持黑,局勢緊張。一枚黑子方落,正是妙處。
這時,一名弟子步履匆匆走到近旁,稽首稟報道:“閣主,帝江國皇帝帶著二皇子剛做完法事,想來求見你。”
清塵閣主眉頭微揚,捋著長須說道:“原來如此,既是貴客,豈可怠慢?”
說罷看向千雪,笑道,“雪靈君,帝王請見,隨我一道如何?”
千雪手指捏著茶杯,目光定在棋盤上,“會客之事,還是你獨去吧。”
清塵閣主卻是不依,笑呵呵地說道:“雪靈君乃閣中貴客,今日不隨我去,日后怕要傳我清塵不懂禮數了。”
清塵言辭懇切,竟拉著千雪起身。千雪無奈,只得隨他前去,“你這老狐貍,莫不是又想算計我?”
清塵呵呵然答道:“豈敢,豈敢。”
會客堂內,四象院主早已落座。皇帝與二皇子坐于賓客主位。
皇帝身形魁梧,留著絡腮胡,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那二皇子卻與父親截然不同,生得眉清目秀,清澈透亮的眼睛看著十分聰慧。
清塵閣主從前側門步入,在上位坐定,而千雪則落座于旁。她戴著面具,目不旁視,顯得十分從容。
皇帝看她一眼,心中好奇:此女子到底是誰,竟能與清塵閣主平起平坐?
皇帝拱手作揖,臉上洋溢著隨和的笑容,“朕方才做完法事,特來拜見清塵閣主,想著攜犬子皓月一同來拜會諸位。”
清塵閣主與四位院主微微頷首還禮,清塵笑道:“陛下言重了,能得陛下垂詢,是我封神閣之幸。”
皇帝接著說道:“這是我二子尊盧皓月,今年六歲。”
皇帝雖長得有些粗狂,但舉止言語卻頗為儒雅謙遜。尤其對小皇子說話時,語氣更為柔和,“皓月,還不快上前拜
見閣主。”
二皇子尊盧皓月上前行禮,聲音稚嫩卻透著清朗:“皓月見過清塵閣主,見過諸位院主和……”說話間偷偷抬眼看向千雪,“——和仙女姐姐!”
堂上諸位一聽“仙女姐姐”便呵呵起笑。皓月本來有些忐忑,一見千雪微微笑了,便瞬間神采奕奕,昂起頭來。
“好好好。”清塵閣主連忙示意他起身,仔細端詳一眼,“好孩子,果真是個聰慧之人吶。”
聽清塵閣主如此贊許,皇帝心中自是萬分歡喜,“實不相瞞,此次前來確有一事相求。”
“陛下請講。”
“我兒雖然年幼,卻對玄門道法十分向往,若是閣主不棄,可否讓我兒拜入封神閣門下學些道法,將來也好禮敬天地、造福百姓!”
清塵閣主捋了一把長須,啞然失笑,“封神閣立宗之本乃傳道授法、濟世扶危。陛下之子即來求學,自是緣法所至,閣中上下定當傾力相迎,日后亦當傾囊相授。”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皇帝聞言十分高興,忙叫二皇子上前謝禮,又問:“不知閣主有意讓哪位高人收我兒為徒啊?”
清塵閣主若有所思,迥異的目光掃過幾位院主,緩言道:“就讓皓月自己決定吧!”
“這……?”皇帝頓時語塞。
尊盧皓月很快會意,機靈的目光在堂上掃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定格在千雪身上,指著她說:“我要這位仙女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