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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變化很微妙,只有心思細(xì)如頭發(fā)的人,才能從二人的舉動中察覺出一絲端倪。
何芳蒔的目光沉入了思考。
許銀翹輕聲提醒道:“情況危急,追兵隨時會到,府中不可久留。”
裴彧立刻應(yīng)和:“銀翹說得對,是該找一處安靜的地方。”說著,他轉(zhuǎn)頭看向何芳蒔:“何大人府上,如何?”
何芳蒔終于找到了不對勁。
她定定地看著裴彧,跌跌撞撞后退幾步,眼神中染上了恐懼:“你……你不是四哥,你和他長著一樣的臉蛋,你到底是誰?”
裴彧在原地不動,探究的眼神在何芳蒔身上上下打量。
許銀翹卻一瞬間懂得了何芳蒔為何如此恐懼。
何大人在幾年前早就死了,被裴彧和何芳蒔共謀所殺,這件事,裴彧怎么可能不記得?不僅不記得,還表現(xiàn)得極為若無其事!
何芳蒔紅潤的面色一瞬間變得慘白,手已經(jīng)按住了腰邊的武器。
許銀翹趕忙上前一步解釋:“何大小姐,裴彧他……”
何芳蒔的聲音剎那變得尖利,打斷了許銀翹的話:“我父親他,明明被你,明明……!”
看著何芳蒔如此激動,裴彧也終于有了反應(yīng)。他面色漸冷,淡淡道:“師妹,我失憶了,若是忘卻了什么事,還請你多多包涵。”
裴彧的語氣冷漠而生分,但他說出的內(nèi)容,卻好像給何芳蒔打了一針鎮(zhèn)靜劑,她的動作這才平緩下來。何芳蒔向左看看裴彧,向右看看許銀翹,口中喃喃道:“怪不得……”
如果裴彧失憶,那么,他不記得自己曾經(jīng)伙同何芳蒔親手殺死了她的父親,也就情有可原了。
何芳蒔內(nèi)心,既慶幸,又不自覺地,多了幾分悵惘。
但此時,何芳蒔卻隱隱地感覺到,自己和裴彧之間的某些聯(lián)系,在這一瞬間,斷了。
這種感覺很微妙,像是絨布上察覺不出的尖刺,讓何芳蒔心里不知為何,有些不舒服。
他們找到了一處僻靜無人的空房子,三人圍成一圈坐下,裴彧開始梳理。
“目前的情況,已經(jīng)十分明朗。”裴彧用木棍在沙地上劃了一根線,線的兩端,各寫一個二。
他點(diǎn)了點(diǎn)第一個“二”:“屠二爺”,又點(diǎn)了點(diǎn)第二個,“太子,此二人不僅是姑舅,還是主仆”。
“我的好二哥,指示屠金休在城中散布我叛逃的消息,妖言惑眾,以此蠱惑民心,是要陷我于不義,亡我于不貞。”裴彧說到這里,薄唇抿成一條線,唇角尖尖的形狀,像是某種鋒利的刀片。
他沉思了一會,繼續(xù)道:“二哥猶嫌不足,親自遞牌子到柔然漢王處,試圖在草原上尋找我的尸體。這就解釋了,為什么我那日在大漠中遇到那隊(duì)柔然人,他們會如此興奮。或許,他們一開始想找的,并不是綠洲,而是……我。”
說到這里,裴彧抬起眼,看了許銀翹一眼。
令人奇怪的是,許銀翹顯得并沒有那么專心。她目光游移,一和裴彧對視,眼睫便垂下去,緊緊盯著裴彧在沙子上畫的那一副草圖,好像能透過沙層,看到寶藏似的。
裴彧有意清了清嗓子,許銀翹一個激靈,脊背挺起,這才認(rèn)真起來。
裴彧繼續(xù)分析道:“屠金休雖死,但他的身邊,已經(jīng)集結(jié)起了一大批力量,要想憑借四皇子原本的名聲壓倒這股力量,很難。師妹,你應(yīng)當(dāng)深有體會。”
說著,裴彧看了何芳蒔一眼。
何芳蒔沒想到,自己會突然被裴彧點(diǎn)到,忙端端正正坐直了,狠狠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她在城中給裴彧奔走叫屈,連自己的母親和弟弟都不能理解,連與裴彧相熟的人都漸漸懷疑,裴彧是因?yàn)楹突实鄣拿芘殉龃笾埽纱丝梢姡胀ㄈ藢ε釓恼`解有多深。
幸好,正主終于回來了。
何芳蒔內(nèi)心暗暗期許,或許這是個好兆頭,裴彧一回來,他們就可以一改被動的局面。
但是裴彧接下來的話,卻出乎意料。
“所以,四皇子的身份,不是個好殼兒。真正的破局之法,或許就在北方。”
裴彧說到這里,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什么意思?”何芳蒔嘴快,立刻接過,“這里已經(jīng)夠北了,難道你還要出去,那可是在柔然人的地盤!”
“就是要直到大漠之上。”裴彧斬釘截鐵道。
許銀翹終于抬起了頭。
她的眼中,是裴彧沒有見到過的防備。“你準(zhǔn)備怎么做?”許銀翹問。
裴彧拿起一根木棍,重新在沙地上作畫。他輕輕一劃,把屠金休踢出了局,場面上,只留下太子。然后,裴彧在太子的左側(cè)畫上柔然人,在右側(cè)畫上綠洲。
太子和柔然之間,結(jié)成了一個松散的同盟。太子的目標(biāo)是裴彧,而柔然人目標(biāo)是月氏。
月氏和裴彧,好巧不巧,都在一個地方。
綠洲。
許銀翹瞳孔一縮,當(dāng)下就要反對:“你不能拿綠洲來冒險!”
裴彧卻搖搖頭:“銀翹,除了此地,我別無他法。”
許銀翹還是濃濃地不贊同。
何芳蒔卻被二人之間的對話搞迷糊了:“四哥,你在說什么?什么綠洲,什么族人?”
她看著面前二人打啞謎,自己一點(diǎn)都聽不懂,不免有些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