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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彧淡然一笑:“父皇,裴彧雖然不才,但控制京城十二個時辰,還是能做到的。若是屆時真有大兵過境,您的親親老婆和親親兒子,可都全死絕啦。那時候,我和您大不了魚死網破,您說,如何呢?”
皇帝一張白皙的玉面已經全然漲紅,剛要出生,裴彧卻做了個“噓”的手勢。
不知怎么的,皇帝竟然真的收住了話。
“瞧瞧,第一根手指,來了?!迸釓裆g含著一抹玩味。
很快,金鑾殿的大門被人打開,有人捧著金盤上前,金盤之上,躺著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手指纖細,尖尖的指甲上涂著丹蔻,一看,就是個女人的手指。
皇帝瞇起眼睛,上前幾步,手指上佩戴的瑪瑙閃著光,分外耀眼。
那瑪瑙,正是他賜給皇后的!
皇帝喉嚨中發出幾聲嗚咽,剎那間,半邊身子僵住不能動彈。風癥再次發作,原本清秀的臉龐,半邊臉不能動,另半邊臉閃過鐵青血紅的神色,神情可怖,看得人心驚膽戰。
但裴彧卻沒有任何懼怯。
他慢悠悠開口:“父皇,還要繼續么?”
皇帝猛地轉過頭:“圣旨在哪里!”
“這才對嘛,父皇?!迸釓獜纳迫缌鞯啬贸鍪ブ?,皇帝拖著半邊殘廢的身子,幾乎是爬上御座,“咔噠”一下,御座中的機關被打開,皇帝的手顫顫巍巍拿出國璽,往圣旨上頭一蓋。
“滾,滾!”皇帝爬在地上,嗚咽怒號,好像一只被困的黃獅子。
裴彧卻展開圣旨,一五一十地把上面的內容讀了出來:“從來帝王之理政,圣躬而天下伏……朕之四子裴彧,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當傳位于皇四子?!釓胳`蕙,年少靈秀,聰敏慧心,為朕誕下嗣子,特封為純皇后,設陵以供……”
“等等!”皇帝喝斷圣旨,“你讓朕印了什么!”
裴彧這才展開整幅圣旨:“父皇,你果然眼神不好了,這圣旨的下半闕,您怎么沒瞧見啊?!?
皇帝定睛細看,果然,見到了收藏起來的下半幅圣旨。上頭白紙清清白白寫著,封裴彧之母為皇后,但不入帝陵。
“你果然是你母親生的孽種!”皇帝這下,終于咬牙切齒,“你是為了她報仇來的,是不是?”
裴彧的聲音很冷靜:“父皇,一半一半吧。若是您之前沒有干下那些事情,就不會有此情此景,父子反目對峙的景象了。凡果必有因,父皇十幾年前種下的因到今天結成了苦果,裴彧不知道,父皇可曾有一絲悔意?”
“所以,你還是怨……你怨朕薄待你的母親,是不是?”
皇帝提起靈蕙,聲音中多了幾絲悵惘。
“看來父皇還忘了另一個人?!迸釓D了頓,“您賜給我的,妻子。”
皇帝皺起眉頭,想了很久,才從腦子里找出一個隱隱約約的影子:“她?這人不是早死了么?”
裴彧聽到帝王如此無情,聲音漸冷:“您以為賜出一對怨偶,卻不知,是她改變了我。她讓我知道,何為真情,何為愛——這些從我冷漠的父親和瘋癲的母親身上學不到的東西。父親,你一定想不到吧,您的兒子為了一個‘低賤’的藥女動了心,恰如您年少之時一樣?!?
裴彧說著,施施然走到龍椅旁,雙腿一跨,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不過,父皇,我們終究是不同的,您可以為了皇位絕情,我卻不能。您放心,我的皇后之位,在找到她之前,都將一直空懸?!?
裴彧滿意地見到自己的話起了效果,皇帝的面色更加扭曲。
“你……你,裴彧,你!”
怒火攻心,老皇帝一個體力不支,終于倒了下去。
*
舊帝禪位,新帝登基,登基的,不是從前的東宮太子,也不是大臣們一致看好的三皇子,而是從來就名不見經傳的四皇子裴彧。
朝中有大臣對禪位的結果有疑慮,但被裴彧的雷霆手段震懾,不敢發聲。
裴彧暫時坐穩了皇位。
然而,京城暗潮洶涌,裴彧知道,能安然在金鑾殿待下去,絕非易事。朝中動蕩,時局變換,他有好多事情需要解決。矛盾千頭萬緒,裴彧日日處理風波,終于在登基后的三個月,達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他終于能夠騰出手來,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經過時光的洗刷,許銀翹衣物上的味道已經淡得聞不出了,但裴彧還是將舊衣擱置在床頭,不允許任何人觸碰。
長桌上放著一個紙團。
紙團是從南下那一路暗哨那里傳過來的。
飛鴿傳書,意味著,他們找到了許銀翹的蛛絲馬跡。
裴彧定定地看著那一卷紙團。
經年累月的思念,早就讓他內心成了一潭看不見的汪洋,里頭潛藏的情感,只有裴彧本人知道,有多么深厚。
深厚得能夠把一個人吞噬。
他的目光緊緊注視著紙團,心中甚至有些膽怯。
裴彧深吸一口氣,拿起紙團,手不自覺地顫抖著,慢慢撥開褶皺,露出里頭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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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春日間, 吳郡太守曾呈上奏折一份,其中記載一樣異事。
說是臨安縣西陵一帶,偶發群疫, 待縣令上報之時,疾恙已擴散全縣, 隱隱有往周邊溢出之勢頭??な卮篑? 立刻招攬醫師, 親赴就診,但恐怕本地醫者不能盡用,想請新帝派遣一位醫術精湛的大夫, 予以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