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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過分清醒的夢。
似乎是洪水摧毀的村莊,兩面宿儺在屋頂醒來,就像只是睡了一覺。
屋脊的那頭,銀白色長發的少年晃動著小腿,看著遠方。
兩面宿儺起身,完全沒有猶豫。
腳踝猛地發力,下方的磚瓦應聲龜裂,他身形化為一道撕裂空氣的血影,直撲那個看起來纖細的身影。
少年仿佛早有預料。磚縫瓦礫間,數條濕滑、布滿吸盤的慘白觸肢毒蛇般彈出,精準纏住宿儺踹出的腳踝,粘膩冰冷的觸感瞬間箍緊,一股遠超預估的巨力猛然回扯——
兩面宿儺瞳孔中猩紅一閃即逝。身體被這突兀巨力帶得失去平衡,向后重重砸去。
只是一眨眼,那觸肢就被切碎。
斷面整齊平滑。
兩面宿儺翻身站起,一聲不吭,完全進入了戰斗模式。
尤夢長長地嘆氣,往后仰倒。
他躺在屋脊上,窄得只有巴掌大的地方,僅憑那微妙的、脆弱的平衡點支撐著全身的重量。
銀白長發失去了束縛,如同流瀉的月光,從兩側垂落下去。
明月高懸。
月色無聲地洗過他的眉眼、發梢、指尖。他躺在那里,像一片落在刀鋒上的碎冰。
腦袋微微歪向一側,臉頰的線條在月光下柔和得近乎模糊。眼眸半闔著,長而密的白色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倦怠的陰影:“我不喜歡戰斗。”
兩面宿儺直接將他躺著的屋脊一角切斷。
轟——
墻壁沿著斜線下墜入冰冷粘稠的山洪中。
尤夢坐在自己的觸手上,姿態松弛得近乎慵懶,仿佛沉溺在這份搖搖欲墜的靜謐里。
他用手撐著下巴,頗為好奇地看向對面:“你控制得很好,已經很久沒想到我了,我還以為你不恨我了。”
“是為什么,又想起我了呢?”
“讓我想想……”他裝出一副思考的樣子,“難道又因為尤夢,想起我了?”
混著黑色火焰的斬擊被結界隔開。
“不會是被說中,惱羞成怒了吧。”
尤夢隨口亂說著。
騙宿儺的,他想進夢里隨時都能進來,要是宿儺想到他,那他就高興,沒想到他,那就開始誣陷。
反正沒人會記住自己的每一個念頭。
兩面宿儺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心里卻翻涌起來。
他確實是,想到了。
在喂食的時候,他第一次看見那樣的尤夢。和平常憊懶休眠、蠢笨癡呆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像一株得到了營養的寄生植物,主動地將柔軟的根系伸過來,手臂纏緊他。
他窺見了他靈魂里永無止境的貪婪。
就算是在水里,就算知道他會耗盡氧氣,也沒有放手,一次又一次地咬開他舌尖的傷口,雀躍地攫取著自己想要的。
那一瞬間,是像眼前之人的。
可終究是不一樣的。
完全不一樣。
尤夢這個蠢貨在吃到他的一瞬間就理智崩塌了,就像他……被血肉誘惑到的時候。兩面宿儺很明白那種感受,只要一次就讓人上癮。
可尤夢居然能在明知道自己要吃什么的情況下,完全沒有對他下手。
甚至從未提出過。
他想起小時候嚴重受傷的幾次,每次都會見到慣常發呆的尤夢,露出不太高興的表情。
兩面宿儺現在意識到,也許尤夢是在壓抑自己的食欲。
尤夢應該,并不想成為眼前這種人。
無底線的放縱自己的一切欲.望,不知滿足,一個成長到盡頭的、完全沒有改變空間的……空心的怪物。
而尤夢已經很努力在裝人了。
哪怕時不時就露出異樣。
兩面宿儺忽然就覺得很好笑。
尤夢:?
“聽說有個半妖一直在試圖分離自己身上屬于人的部分。”兩面宿儺臉上露出肆意的笑容,眼睛里充滿惡意,“你不會是千方百計地想要將人性的那部分和自己融合吧。”
尤夢迷茫:“你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
兩面宿儺發現他疑惑的時候,會露出和尤夢一樣的、有點笨的表情。
于是他嘲笑得更加厲害:“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尤夢提高聲音,“我怎么可能不懂?他就是我——身上的一部分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