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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藤原忠次從方才對兩面宿儺的怨氣中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話何其出格。
他下意識抬眼打量了一眼上首男人的臉色,縱然今日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呼吸依舊下意識一滯。
來之前就聽說過的。
家主大人交代,蘆屋道滿,是個很不規矩的人。
年輕的男人就這樣懶懶散散地斜倚在榻榻米旁,毫無招待客人的自覺。鴉羽似的長發全然不束,披散于身后。
方才沒敢細看,這會兒才瞧見其間隱隱藏著的幾縷紫發,額前垂下發絲半掩住縈繞著大片陰影的艷昳眸子。冰涼的毒蛇在對視的瞬間從對方眸間涌出,扼住脖頸,越來越緊。
藤原忠次下意識伸手去夠自己的脖頸,企圖把黏膩冰冷的、盤踞著的蛇拽下來。忽而聽到旁邊侍奉的仆從低笑出聲,低頭再看,手上竟是什么也沒有,后背的冷汗潮濕一片。
“蘆屋大人。”終于意識到自己與對方之間的差距,藤原忠次神色微暗,立刻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躬身請罪。
“合作?”小林秋生低頭喝了口茶:“和你這樣的廢物合作嗎?你出現在我面前的目的是展示你的輕佻愚蠢?”
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東西。
藤原忠次下意識捏緊了掌心,卻到底咬著牙沒開口。
“滾吧。”茶碗放在桌面的聲音不輕不重地打落在心底,藤原忠次險些沒能忍住起身動手。
說到底不過也不過藤原顯光家養的惡犬,他今日奉家主之命前來相邀,對方怎敢如此放肆!
指節泛了白,但想起剛剛那番冷厲的眼神,藤原忠次還是起了身告退。
小林秋生并未太過在意藤原忠次的離開,反而把目光重新投回桌面的茶,和晚間莉久倒的茶一個味道。
他不可能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陌生的地方,小林秋生捏了捏掌心,指尖劃破滲出淺淡的血腥氣,疼的,不是夢。
旁邊跟著的小侍從卻不盡然如此平和,叉著腰朝藤原忠次的背影輕嗤一聲:“一天天不知在狂些什么,說到底不過是他們犯的事,到如今卻叫蘆屋大人收拾殘局。”
小童子走到案幾前,有些嫌棄地將藤原忠次用過的茶碗丟到旁邊籮筐里。
“不過仔細想來,蘆屋大人您認為,真的有咒術師能夠殺死兩面宿儺嗎?”
小林秋生看著他略有些嬰兒肥的臉頰,順手掐了一把,手感尚可。
小童子立刻熟練地委委屈屈齜牙咧嘴,顯然平時經常遭受這樣的摧殘。
“兩面宿儺?”
小林秋生的語氣頓了頓,重新在腦海中檢索了一下自己為數不多的記憶庫存,上一次見到這個名字是在……
卷軸的最后一頁。
兩面宿儺聽上去并不是咒靈,所以卷軸上除了咒靈還有別的東西。
“他在哪里?”
指尖在桌面點了點。
如果背后設計的人希望他解決卷軸上的事物,那么必然會在設計的過程中留下痕跡。盡管并不愿意順遂那人的心愿,小林秋生還是需要通過這樣的方式獲得更詳盡的信息。
“啊?”小童子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幾步走到小林秋生身側:“蘆屋大人,您真的要去找他?可是連安倍晴明都被道長大人提前調走了。”
您過去不也是……
小林秋生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伸手給了他一記栗子。力道不輕不重,小童子疼得齜牙咧嘴,下一秒哭唧唧趴到矮幾邊給他畫圖。
小林秋生接過他畫的圖掃了一眼,畫得倒也細致,只是標注的每一個地標都并不認識。
但都無所謂,小林秋生起了身。
身后小童子“大人您不先更衣嗎”的呼喊漸漸遠去。
小鬼總都是很吵鬧的,小林秋生想。
隨手將看不懂的圖紙放進口袋里,小林秋生輕盈點地越上房檐。
意識回到這具成年人的身體之后,他可以相當清晰地感受到體內力量的變化,對咒力的掌控遠比先前熟練許多。
夜色已經很晚,街道上幾乎沒了人影。兩側房屋寂靜無聲,木質的門窗緊閉,偶爾幾縷昏黃燈火從窗欞縫隙間透出。
小林秋生沒什么方向可言,索性憑著直覺擇路。利落的動作帶起微風,檐下的風鈴發出幾聲低吟,旋即又歸于平靜。這樣的環境反而讓他覺得舒適,走了不知道多遠,只聽到夜巡人的梆子聲在耳邊漸漸遠去。
再走一段就到了郊外。喧囂遠去,只隱隱看得到前面是沒路了,一段山崖。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先前對自己直覺的絕對自信都產生片刻動搖,不在這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