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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代順著兩面宿儺的目光看了一眼低頭認真吃東西的小林秋生,瞳孔微縮,立刻明白了宿儺大人為什么會跟著蘆屋大人一起上山,便只匆匆找了個借口退了出去。
如果是兩位大人一起的話,或許真的有可能,徹底解決那個東西。
深夜天氣更冷了,屋子里生了火,但依舊透著股寒意,小林秋生換了件寢衣,坐在矮幾邊盯著桌面發(fā)了會兒呆。
入夜時外面又淅淅瀝瀝下起了雨,跟平時聽到的雨聲不盡相同,今晚的雨聲里似乎夾雜著很奇怪的聲響,像是無數(shù)鱗片擦著濕泥,貼在窗沿上黏膩地蠕動,始終在耳邊揮之不去。
小林秋生起身打開窗,庭院里空無一人,只有滿地的積水,水中沒能映照出月色,只剩下一片泛用的青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水過分渾濁的緣故。
小林秋生盯著那片積水看了好一會兒,隱約覺得有什么東西在水底睜著眼睛跟自己對視,輕輕晃了晃腦袋之后這種昏沉的幻覺又消散了。
小林秋生不自覺微微蹙起眉,兩面宿儺順勢從身后抱住他的腰將他整個帶回榻上,順手用咒力關(guān)了窗。
“你應(yīng)該好好休息一晚,恢復體力。”
兩面宿儺半靠在床榻上,抬手扯松小林秋生的領(lǐng)口跟腰帶。
至于為什么需要恢復體力你別管。
小林秋生聽懂兩面宿儺話里的意思,順勢跨坐在對方身上,垂眸定定地看著他:“我記得我們幼時在京都有過幾面之緣,應(yīng)當是在賀茂保明的滿月宴上。”
記憶中賀茂保明的母親似乎是賀茂忠行頗為寵愛的側(cè)室,因此相較于賀茂清光這樣天生不祥倍受冷落的異類,賀茂保明的滿月宴辦的很隆重,宴請京都四方貴族賓客前往。
小林秋生年幼時因為天生異瞳的緣故在賀茂家并不受待見,很多小孩子幾乎都躲著他走。賀茂保明滿月宴那天他看到了后院跟幾個孩子廝打在一處兩面宿儺,顯而易見的,跟他一樣的異類。
兩面四手的孩童咧開嘴露出牙齒的樣子顯得幾分猙獰,面對好些年齡顯然比他大很多的少年的圍毆,那個孩童顯然十分吃力,但他臉上帶著股狠勁兒,像要把眼前這些人身上的肉統(tǒng)統(tǒng)咬下來的狠勁兒。
秋生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對于這幅情形毫無觸動,只是在看到兩面宿儺的眼神時頓了頓腳步,伸手撿起院子里的碎石,砸中了背對著他的那個孩子的頭,大抵是砸出了血,那群小孩子回過頭看了小林秋生一眼,隨后作鳥獸散。
人類對異類的排斥,幾乎是一種延續(xù)在基因里的本能,所以在毫無自主深入思考能力的孩童時代,這種直白激烈的排斥是最為明顯的。
與之對應(yīng)的,同為怪物的兩個異類,也更容易在這個年紀抱團取暖,這樣的場景見得多了,兩人反倒熟絡(luò)下來,后來就變成了兩個人一起揍那些湊過來討嫌的小孩,時間一長,那些人也就不敢再來了。
后來小林秋生的術(shù)式覺醒,一如家族占卜的術(shù)師所說,是個十分危險的術(shù)式。
賀茂家是典型的保守派,容不下這種術(shù)式留在家族,族內(nèi)的長老本意處死這個孩子,但彼時賀茂忠行動了惻隱之心,便只將他放逐出京都,任由其自生自滅。
在同一年早些時候,檢非違使平氏正妻亡故,那個兩面四手的怪物在母親死后跟家中的關(guān)系愈發(fā)惡劣,在開春之前就離開了京都。
小林秋生在京郊再次遇到了兩面宿儺,兩人心照不宣地往西方走,一路上遇到了許多想要將他們除掉的京都術(shù)師,那個時候術(shù)式剛覺醒不久,兩人都只是任人拿捏的小孩子,倉皇之間只能逃竄到出云古國附近的雪山。
“我只記得你背著我去了出云雪山深處,后來呢?發(fā)生了什么?”
小林秋生的記憶到這里就斷片了,但他知道兩面宿儺比他記得的事情顯然要多很多。
“我年幼時聽母親說出云古國是神明發(fā)源之地,走投無路之際就想著帶你去那里碰碰運氣,”
兩面宿儺瞇起眼回憶了一下:“那些術(shù)師到了出云山下就不敢再前進了,現(xiàn)在想起來應(yīng)該不僅僅是因為古國的傳說,更大的原因可能是那個八岐大蛇的咒靈威懾到了他們。”
確實是合理的原因。
“后來我們在出云腳下的淺草町住了一段時間,就是這里,”
說話間兩面宿儺掃了一眼周圍:“町子里的人很害怕我們,但上一任巫女說你會是那個終結(jié)因果的人,那群村民也就沒再鬧事。”
“我們在雪山里捕獵為生,什么野兔野雞野果子,冰凍的河水里掏出來的魚,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吃。但某天,我從山上回來的時候,你不見了。”
兩面宿儺的語氣很平靜,只是說到最后一句話的時候頓了頓:
“我在雪山那邊找了一段時間,但完全沒有感受到你的氣息,也沒有任何咒力殘穢的痕跡留下來,在這之后很多年我都沒再見到過你。”
小林秋生聞言眸色微怔,他相信兩面宿儺說的話都是真的,因為他能夠意識到自己對于兩面宿儺有種天然的信任感,這種放松的狀態(tài)必然是經(jīng)過長久的相處才有可能造就的。
“我......不記得了。”
但秋生完全失去了這段記憶,他擰著眉,努力嘗試著回憶起一點片段,卻被兩面宿儺伸出的食指輕輕抵住眉心。
“不記得就不記得吧,已經(jīng)過去的事情本身就沒有太多懷念的意義,何必勉強自己。”
兩面宿儺的動作說不上輕柔,帶著厚繭的拇指從秋生的眉心一路蹭到眼尾,把那片細膩無比的肌膚磨得通紅:
“人總是要及時行樂,何必想那么多。”
小林秋生動容了一瞬,動了動身子,在察覺到某個東西的時候臉色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