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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啊。
“保憲,不要插手旁人的事情。”
母親這樣輕飄飄地教導他。
賀茂保憲深吸了一口氣,垂眸應聲:
“是,母親大人。”
他還是在當天夜里偷偷進了西院,優子是他見過最溫和的女子,幼時會給他和保遠做精細的和果子和椿餅。母親和父親都很嚴苛,每日考校術式學問時總板著一張臉,只有優子會帶著溫和的笑俯下身遞給他們手帕,跟他們聊起年少時在竹川家的輕快日子。
只有優子會柔和著聲音說:
“我們保憲啊,今年才八歲呢,要做一些小孩子該做的事情。”
賀茂保憲不明白什么是小孩子該做的事情,只是偶爾看到優子落在自己身上的,帶著莫名的憂傷的神情,優子似乎一直很難過,在有了身孕之后眉宇間更加憂愁。
賀茂保憲不明白為什么優子會悲傷,于是仰著臉認真對她許諾,會讓弟弟做小孩子該做的事情。
但是好像又沒能做到。
賀茂保憲打發走仆從,有些茫然地走到西院的紙門前,在門口聽到優子輕柔的哼唱,保遠年幼時總愛哭,稍微磕碰點皮就要哭上好一會兒,優子就用這樣柔和的聲音語調,唱著不知名的小調。
賀茂保憲跪坐在門外聽了一會兒,末了只垂眸盯著雪地發呆,小聲開口:
“淵冰映月,暗室傳燈,父親給弟弟取的乳名,喚作清光。”
紙門內沉默片刻,終于傳來優子帶著淚意的笑聲:
“謝謝保憲,是個很好的名字。”
謝什么呢。
明明.......什么都沒做到。
賀茂保憲想。
優子是笨蛋吧。
一定是的。
2
清光長至垂髫,便被安置在私邸最偏的冷院,竹川優子是了賀茂忠行的照拂,又遭家族里那些拜高踩低之人的排擠,日子過得清苦。
但優子總是個隨遇而安的性子,冬日里院中梅樹開花,她會牽著清光一道摘花釀蜜,清光便站在樹下仰面看她。
摘過梅花的手指會帶上冷調的幽香,清光習慣這種氣味,優子會在這種時候垂下溫柔的眼眸,指尖輕輕撫過他眼尾的咒紋,用一種清光完全看不懂的眼神看著他,隨后開口說話:
“清光的眼睛是最好看的。”
清光仰面看她,漂亮的眼眸間無悲無喜,他天生感受不到喜怒,聽著優子溫柔的話語,便像是聽著院子里穿堂而過的冷風,覺察不出半分滋味。
優子在撒謊。
清光想。
他的眼睛在旁人眼里似乎是可怕的。
可怕.......這個詞語是從仆從們口中聽到的,賀茂家的孩子畏懼他,仆從躲著他,父親從來不愿意見到他,因為眼睛是可怕的。
只有幾個奇怪的人不怕。
兄長偶爾會過來,跟躲開他幾米遠走的賀茂保遠不一樣,賀茂保憲會站在院子里的梅樹下看他。
清光不在乎兄長的目光,只蹲在石頭邊看螞蟻,這些小小的蟲子會叼走優子做的椿餅碎屑,搬進一個洞里偷吃。兄長年歲漸長,接管了部分陰陽寮的事務,就很少再過來了,每次過來的時候總是帶著幾卷竹簡,冷著臉遞給清光讓他仔細學著。
倒是兄長的奇怪朋友安倍晴明會經常過來玩。
賀茂家是京中陰陽師世家,族內設立有家塾,安倍晴明在府里求學,起初會跟著兄長溜達到院子里,再后來兄長不在他也會不請自來。
他總是搖著一把折扇,眉眼狡黠,見優子在縫衣裳便過來討杯茶:
“優子夫人的茶總比忠行先生的苦茶好喝些。”
優子笑著給他刀叉,也會讓清光過來見禮。
晴明便抬腕捏捏清光的小臉,紙扇的邊緣輕輕蹭過清光眼尾的咒紋:“好生漂亮的孩子,倒是讓在下想起來去歲在嵐山深處冬獵時見過的雪女。”
“快別逗他了。”
優子掩面輕笑。
安倍晴明一點也不怕自己,清光想,他仰起臉看向安倍晴明,眼底依舊帶著化不開的漠然。
晴明見他這副樣子便手癢,再要伸手揉他頭發時被聞訊趕過來賀茂保憲抓了個正著,兩人又在院子里好一陣追逐。
但是安倍晴明怕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