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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好像已經失去了全部力氣的雙腿又終于能動起來,他拖著斷骨,帶著滿身傷,面無表情地往山下沖。
雪地濕滑,好幾次險些栽倒,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攪,攪得他想吐,一時之間卻又什么都吐不出來,只有血腥氣一股股往上涌。
好惡心。
是那個該死的蛇在自己身上留下的術式嗎?
要是他再強大一點,要是能夠直接殺死八岐大蛇,要是......不在這里逗留那么長的時間。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跑出山林,跑過結冰的溪澗,跑上通往京都方向的官道,天色很暗,雪下得越來越大。
然后他摔倒了。
這一次甚至沒能立刻爬起來。
過度的失血加上本身就非常畏寒,幾乎抽干了秋生身上所有的力氣,小林秋生臉朝下栽進厚厚的積雪里,冰冷的血沫因著這個姿勢灌進鼻腔,嗆得他咳嗽幾聲,咳出暗色的血。
秋生有些疲憊地翻過身,仰面躺進雪地里,天空暗得全然看不清楚,只能看到片片的雪花,落在他的臉頰,眼尾,被稀薄的體溫漸漸融化,混著眼角滲出的溫熱液體一道滑進鬢發間。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無法辨認自己究竟懷著怎樣的一種情緒躺在這里。
他只知道。
顯光死了。
所有的連接都在此刻徹底消失的一干二凈,他沒有顯光了。
是騙子吧。
明明.......明明說過,會一直在他身邊啊。
秋生沒有出聲,只是眼淚無聲地往外涌出,混著血落到臉頰,他甚至發不出聲音,喉嚨里堵著不知道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血嗎?還是別的什么?
都不重要了。
騙子。
都是騙子。
秋生茫然地側過臉,終于嗚咽出聲,像是絕望到無措的幼獸,只能用這樣狼狽的姿態勉強宣泄。
雪慢慢停了下來。
小林秋生渙散的右眼緩緩聚焦,只瞥見一襲白色狩衣的下擺,隨后看到握著傘柄的,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再往上,便是安倍晴明那張總帶著幾分笑意的臉,但今天對方臉上似乎也沒有笑,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安倍晴明看著雪地上的小林秋生,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的傘柄。
道滿傷得非常重,左眼纏著的布料被血浸透,此刻暗紅色的血珠順著布料緩緩滴落到雪地上,融成小小的血點,襯得那露在外的右眼愈發瀲滟,剛剛大概是哭得十分難過,連帶著此刻眼尾都還噙著紅,睫羽間凝了雪粒,濕噠噠的垂著,被淚水打濕大片。
安倍晴明一直逼著自己不去想跟道滿有關的事情,但到底還是沒忍住,勸回了保憲師兄,卻沒能勸回來自己的心,想來想去,還是來了這里。
甚至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來,大抵是聽了顯光大人的話,心中總是存著幾分念想。
他的道滿啊。
“傷得很重啊,道滿。”
安倍晴明竭力穩住自己的聲音,讓這話勉強聽上去平和些。
小林秋生仰面看他,一路上束發的發帶不知何時掉了,此刻散落一片烏發,幾縷黏在汗濕的額角頸側,顯出幾許蒼白的狼狽。
安倍晴明......
是了,一直都是安倍晴明。
拔除八岐大蛇,是秋生之前答應安倍晴明的承諾,他不會違背任何自己許下的承諾,所以一定會執行。
安倍晴明在之前秋生提出要去拔除八岐大蛇時一直含糊其辭,似乎并不是特別想要秋生過去,這讓秋生一直覺得有些奇怪。
現在他都想通了,安倍晴明從一開始就知道,八岐大蛇是自己的天敵,能夠全然碾壓秋生的術式的,放眼整個平安京,只有那只堪與神明比肩的咒靈。
“你要殺我。”
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小林秋生撐著身子站起身,左手摸向腰間,從那里摸出那把斷掉的匕首,因為是之前顯光送的,所以即便折損在了八岐大蛇手中,秋生還是把匕首帶了回來。
說話間小林秋生抬腕掐住安倍晴明的脖頸,將人整個摜到旁邊的城墻上,手中的匕首利落地扎入安倍晴明的心口。
秋生的眉眼間沒有半分波瀾,帶著一貫的漠然,他的唇瓣因為長時間失血帶著幾分蒼白,卻又被血染出星星點點的紅。
匕首沒入的觸感很鈍,安倍晴明沒有躲,垂眸看著胸口的匕首,嘴角吃力地扯出一抹笑,他并沒有否認自己做過的事情,只輕聲應了一句:
“是。”
是了,對立的兩個陣營之間,本來就沒有任何情感可言,明明很久之前,顯光就已經告誡過他了。
小林秋生抬起頭,他能看到安倍晴明微微蹙起的眉,明明到了這種時候,還妄圖裝出以往那副悠然模樣。
秋生忽而覺得很沒意思,他放開了手,沒再理會安倍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