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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映緩緩坐起身,身上黑色的衣裙濃稠如墨,細看間仿佛邪氣堆疊而成,袖口間的花紋深紅,似血線纏繞。
她身上彌漫著濃重的邪氣,容貌卻天真爛漫,似涉世未深的少女。
也對,蘭映本就不是什么兇禽猛獸,一個剛修成人形沒多久的兔妖,放在人間正是十幾歲的年紀,樣貌自然也不會太成熟。
只是看著她那張天真稚氣的臉,和旁邊涌動在整個房間幾乎壓得人喘不過來的邪氣,我心里不由自主的涌起一股強烈的割裂感。
她是不是被威脅了?我默默的問七風樹,想要一道聲音給我肯定的答案。
七風樹只說不知道。
這倒不是我和蘭映有多熟悉要為她辯解,其實算上今天,我和蘭映也只有兩面之緣。
一次是在西懷山,她強撐著化成人,說要在山中繼續修煉。
一次是現在,她起身在我面前,仿佛展示一樣轉了一圈,然后停下來,她停下來后只是笑,大大的眼睛泛紅,笑得像哭一樣,說不上好看。
“恩人。”我聽見蘭映輕聲說,“西懷山一別百年,好久不見。”
百年啊,確實夠久遠,見她這模樣,我心想,她也許還念著點舊情。
忽略四周是濃稠的化不開的邪氣,還有那身死氣沉沉的衣服,她和當年那個說能力不足之前就不出來的闖蕩的兔子沒什么區別。
七風樹聞言出來給我潑冷水:“區別可大了,她現在可比你當年強多了。”
我說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比我當年強,和我比什么。
況且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是……
“我裝杜呈央就這么差勁嗎?”我忍不住開口問,心里是止不住的疑惑,怎么每個人都能看得出來我不是她。
就好像每個人都比我了解她。
“呈央仙子一個月前來信交代過。”蘭映抬手在眼角抹了一下,而后向我解釋,“她說您會過來。”
我沒說話,我在等七風樹的回答。
它回復我一陣沉默。
我問蘭映:“她經常來?”
“不常。”蘭映搖頭,“三年前呈央仙子路過曄蘭城時,我們有幸遇見,只是那個時候只見呈央仙子一人,她沒認出我,我便多嘴問了一句,為何不見恩人?才熟了起來。”
蘭映這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下意識想知道杜呈央怎么回答的,便問:“那她怎么說?”
聞言蘭映又揚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她說恩人在睡覺,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醒,我以為……”
未盡之意已經在不言之中了,我心想雖然杜呈央這話聽起來確實有歧義,不過細細想來,這話說得好像也不錯。
不過見蘭映這樣的表情,我猜如今在蘭映心里,我應該是個借尸還魂的家伙,我沒有解釋。換魂一事復雜,多說無益,就這么維持個誤會也好。
既然杜呈央幾次相見都不動蘭映,我自然也不用著急處理這個棘手又讓人下不去手的地邪,想到這,我心下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若這其中當真有鬼,我走之前自然要為蘭映討一個公道出來。
“前幾日宗門的弟子過來,我循著他們的氣息來這。”
我是不太相信做這件事情的是蘭映,但秉持著對宗門后輩負責的態度,還是發問,“你見過他們?”
蘭映似乎對我的問話并不意外,仿佛早已料定了我會這么問,她這會冷靜了下來,說:“幾位仙長前幾日來曄蘭城,路過我這客棧落腳,說是住上幾日,我聽伙計說,這幾位仙長來曄蘭城是為了處理地邪。”
“原本沒什么奇怪之處,曄蘭城這片地方人氣旺盛,本就容易生出地邪。”蘭映苦笑,“但是第三日的時候,客棧的伙計去送早膳,卻發現幾位仙長全都失蹤了。”
失蹤這個詞用的很妙,按理來說,作為修士,這群人想神不知鬼不覺避著凡人離開非常容易。
但是蘭映并不是普通人。
“他們最后失蹤的地方在哪?”我問,“你的客棧?”
蘭映突然抬手,廂房門打開,邪氣霎時間消退個干凈,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明明她的裝扮沒有變化,但是身上帶給人的割裂感卻消失不見。
她伸出手指了指二樓的最中間的位置說:“那兩間廂房,就是幾位仙長最后失蹤的地方。”
我走出蘭映休息的房間,站在二樓的欄桿處往下看,大廳用餐的客人本就零零散散只有幾個,這會兒交談的功夫,基本上也走的差不多了。
視線放到客棧門口,街上人來人往熱鬧至極,那個帶路的伙計正站在門口招攬客人,臉上的掛著的標準笑容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