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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那幾個商人里,有鮫人族。
我聽她們談生意,談香料,談曄蘭城的風土人情,有的人口音奇怪,有的不時還會蹦出來一點讓人聽不懂的言語,但是彼此之間居然也能交流順暢。
不得不說,鮫人族學習能力還挺強。
就是可惜了杜呈央不飲酒,不然說不定我今天在這也能來個一醉方休。
說起這個,杜呈央此人酒量不行,堪稱一杯倒,雖然酒后行事往往看不出什么異常,但是那一次之后,杜呈央就再也不接我的酒了。
這事說起來往前能追溯個一百多年。
還是那次來曄蘭城,我和杜呈央解決完地邪并沒有離開,路上就聽人說曄蘭城這盛產葡萄酒,我實在好奇,就拉著她來了這個當時號稱曄蘭城最大的酒樓,望月酒樓。
依舊是熟悉的角落里,杜呈央拗不過我,喝了我遞過來的酒。
澄紅色酒液并不苦澀,一杯,兩杯……杜呈央每次從我手中接過便一飲而盡,喝水一樣,絲毫不見初次飲酒的狼狽。
她當時臉上明明看著沒什么變化,素白如瓷胎的膚色絲毫沒有紅暈,一副千杯不醉酒量極好的模樣,我還夸她酒量可以和師父一較高下。
我師父李青檀平生兩大愛好,看碧水深泉,和看著碧水深泉飲酒。
當然,如果撿孩子也算的話,那就是三個。
杜呈央聞言只是搖頭,我以為她在謙虛,誰料接下來這一開口就暴露了她喝醉的事實。
“徐佩清。”杜呈央突然放下酒杯,“你……”
我當時喝的已經有點醉了,以為杜呈央想勸我不要再喝,沒曾想杜呈央接下來的話卻讓我猛的一激靈。
只聽她停頓了片刻,然后說:“你不用在意紅羽師叔的話。”
“什么?”我一愣,酒精讓人腦子發蒙,我一時轉不過來彎,又問,“紅羽師叔?什么話?”
杜呈央盯著桌上的酒,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她想了想,并沒有回答的我的問題,而是極為認真的點頭,試圖說服自己和我:“你很好。”
片刻后又說:“我們也會很好。”
到后面更是進展到了自言自語的狀態,我在腦子里將這句話打轉了半天,最后靈光一閃,一下子便清醒了過來。
她是在說紅羽師叔曾經為我們卜算,說我和杜呈央不會有好結果。我原以為杜呈央早把這事拋在腦后,沒想到她竟然還記得,還記得這么久。
她向來不信這個。
“我知道。”我有些驚喜,這種喜悅感一下子驅趕掉了我那點僅剩的醉意,而后我湊近杜呈央,忍不住和她實現相對,看著她眼睛里浮現出和往日不同的光亮,還有點點輕松的意味,我認認真真的重復她的話,“我們會很好。”
她滿意的點頭笑,然后低頭把最后那點酒一飲而盡。
我那個時候極為天真的認為,我和杜呈央一定會有一個好結果。
要不說是天真呢。
伙計送過來的酒擺在我面前,也許是回憶有點過于真實,我感覺又看到了那雙眼睛,拿著酒杯的手下意識往嘴邊送,最后涼意碰到唇邊才愣住,雖然杜呈央不勝酒力,不過我到底還是沒忍住嘗了一口。
“你們這的釀酒師父換人了?”我品著這陌生的味道,忍不住道,“怎么和以前不一樣了。”
何止是不一樣,幾乎稱得上是兩模兩樣。
“我們酒樓的釀酒師父在這呆了幾十年了,這個酒一直都是這樣。”伙計說,“仙長您是不是記錯了,要不我去給您換一個,就換這酒中仙如何,咱們望月酒樓別的不說,酒中仙最出名。”
怎么可能記錯,我不信邪的又嘗了一口,心中越發堅定的想,就是換了。
不用了,我說,心中想的卻是可惜了,雖然那酒也不見得好喝。
但回憶是好的。
5
杜呈央的酒量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差,也有可能是我實在喝的太多。
我暈沉著腦袋回了懷恩客棧,伙計從早到晚在門口守著,客棧里點的燈昏昏暗暗,我徑直回了房間,計劃來一個倒頭就睡,奈何人剛躺下,蘭映便推開門走了進來。
黑色的衣裙在夜色之中像是畫布,紅色的線紋血似得發亮,像是活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