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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證據在大嫂的口袋里。”
田小草猛地伸手,在馬喜鳳反應過來之前,從她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銀簪子和一張被揉皺的白條。
白條上清清楚楚寫著:牛二收,酒錢十五元。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三十五塊錢。
在那個年代的鳳凰鎮,那是能買下一兩頭豬的巨款。
李老婆子看著那張白條,又看看馬喜鳳頭上的新銀簪,氣得手里的拐棍猛地揮下,重重抽在馬喜鳳的大腿上,“你這個爛了心腸的東西!你竟敢吞家里的錢,還拿這種毒水來糊弄你大哥的婚禮!你是想讓咱們老李家斷子絕孫嗎?”
“媽!我錯了,我真的是想給大龍買件新衣服……”馬喜鳳抱著腿哭得狼狽不堪,“我是貪了點錢,可那又怎么樣?要不是為了給田小草她弟治病,我至于動歪心思嗎?這都怪她!是她這個喪門星害的!”
田小草看著這出鬧劇,深知這火還不夠。她知道馬喜鳳有兒子護身,這頓打只是皮肉痛,改變不了自己的地位。
更何況她說得也沒錯,為了治她弟弟,她們李家花了那么多錢,影響了他們家的日子。
作為這個家的一份子,她有意見也是正常的。
她深吸一口氣,突然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李老婆子面前。
“媽,您別打弟妹了。打壞了她,大龍誰來照顧?”田小草的聲音帶著顫抖,聽起來真誠又凄楚,“這件事,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是因為我帶來個病重的弟弟,弟妹見家里開支大,才動了這種歪腦筋。這錯,有一半得算在我頭上。”
“小草……”李來順心疼得眼眶通紅。
“不,是我拖累了大家。”田小草抬起頭,眼神晶亮而堅決,“弟妹說得對,根子在我身上。是因為我帶來個病重的弟弟,弟妹見家里開支大,才動了這種歪腦筋。這錯,有一半得算在我這個沒用的媳婦頭上。”
李老婆子動作一頓,看著這個“懂事”的長媳,眼神里的寒意稍微化了一些。
“行了,”李老婆子嘆了口氣,看著田小草的眼神多了一分敬重,“喜鳳,你給我在屋里待著反省!”
“以后買糧食、買雜貨,全聽小草的。要是再敢貪一分錢,我就讓二順寫了休書送你走!”
夜深了。
田小草一個人站在陰冷的廚房里,倒掉那些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假酒。
她摸了摸懷里那把斷掉的木梳。
門“吱呀”一聲開了,馬喜鳳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月光下,她的臉腫得老高,眼神里滿是恨意,卻在那股恨意深處,潛藏著一種對強者的戰栗。
“田小草,你真行。一跪一哭,就把全家的心都收了,”馬喜鳳咬牙切齒地走近,“你故意讓我難堪,是想當這李家的救世主?”
田小草沒回頭,聲音清冷如冰,“弟妹,我沒想當救世主。我只想活下去。你折斷我梳子的時候,就該想到,草長得再低,也是有根的。誰想拔了它的根,它就得纏住誰的命,死也不放。”
馬喜鳳愣住了。她看著這個在月色下洗著壇子的女人,第一次發現,那個沉默的田小草,骨子里竟然是一條能絞死人的藤。
這種嫉妒、恐懼與沒來由的吸引力,在煙火氣中瘋狂生長。
“咱們走著瞧。”馬喜鳳丟下話,轉身離去。
田小草直起腰,看著馬喜鳳那消失在黑暗中的桃紅殘影,低聲自語,“弟妹,以后這個家,我會替你照顧好的。”
第 4 章
假酒風波后的李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馬喜鳳難得安靜,李來順得理饒人,李老太深居簡出,李二順沒臉見人,只有風暴中心的田小草,樂得清靜。
這種死寂不是風平浪靜,而像是山雨欲來的冷空氣,壓得人骨頭縫里都透著不安。
馬喜鳳被婆婆下了禁足令,整日關在屋里專心養孩子。
原本那串尖利的、像是在院子里橫沖直撞的笑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偶爾傳出的低低啜泣。
而田小草,徹底接手了李家所有的家務。
清晨五點,天邊還是一抹慘淡的青灰色,田小草已經蹲在井邊,用那雙生了凍瘡的手,一下下搓洗著全家人的臟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