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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在那兒裝可憐。”
馬喜鳳梗著脖子,冷笑一聲,從她身上搜出那只被她折斷后、用紅頭繩纏得歪歪扭扭的木梳,狠狠摔在田小草面前。
“這就是你的寶貝?這種爛玩意兒,也就你當成個命。田小草,我告訴你,這輩子你都別想跟我平起平坐。你那個弟弟丟了,是老天爺開眼,沒讓他繼續禍害李家!”
田小草看著那把斷梳。那是她母親留下的,是她唯一的念想。此時卻像個被撕碎的自尊,躺在冰冷的炕席上。
她的母親早逝,她的弟弟生死未卜,而她一個人也如行尸走肉一般……
“大嫂,”馬喜鳳故意換了個稱呼,語氣里滿是惡毒的揶揄,“你要是真想找你弟弟,你就去求菩薩。不過像你這種克死親娘、克走親弟的命,菩薩怕是也嫌臟。”
馬喜鳳說完,帶著勝利者的姿態轉身離去。
可就在她跨出房門的那一刻,她聽到了身后傳來一種嗚咽般的笑聲。
“馬喜鳳……”
田小草的聲音在背后幽幽響起,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你罵吧。”
“你罵得越狠,我心里越踏實。”
“因為我知道,你在怕,你怕我有了孩子,你怕我戴穩了這鐲子,你更怕……”
田小草抬起頭,燈火映著她眼底那一抹近乎妖異的亮光,“你更怕小旺哪天真的找回來,站在你床頭,問你為什么要罵他姐姐。”
馬喜鳳的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在泥地里。
她沒有回頭,逃也似的沖回了自己的西廂房,用力關上門,鉆進被窩。
田小草說的沒錯,她確實害怕了,她嘴巴潑辣,但她也不敢細想因為自己的原因,造成了一個孩子的不幸。
其實小旺是死是活她才不會怕,她害怕的是自己因為這個要負法律責任,她害怕的是小龍看見她的恐怖模樣,她還害怕田小草那似乎掌控一切的眼睛。
蒼茫的、空闊的,但卻黑漆漆像地獄惡鬼的陰森恐怖。
喜鳳搖了搖腦袋,努力不去想這些。
大龍正在睡夢中不安地踢著腿。馬喜鳳摟緊了兒子,卻覺得這熱乎乎的孩子身上,竟也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血氣。
她把那幾塊碎銀子從兜里掏出來,死死地攥在手里。
“我沒做錯……我是受害者……”她小聲呢喃著,像是在說服自己。
而在隔壁,田小草慢慢撿起那把斷梳,指尖溫柔地撫過那些粗糙的紅頭繩。
那是她剛進門那天,馬喜鳳折斷的。
她并沒有像馬喜鳳想的那樣崩潰。她只是把斷梳貼在心口,感受著那一抹殘存的涼意。
“小旺,你聽到了嗎?”
她輕聲對著虛無的月光說道。
“如果你活著,就跑遠點,別再回來了。這兒不是家,我們沒有家。”
那一晚,李家大院的月亮很圓,卻照不透兩個女人之間,那層由鮮血、謊言與嫉妒編織成的黑色厚繭。
第 7 章
第二日,天大晴。
李家大院的門軸響得格外早。
田小草天不亮就起了,一直到她把原本就干凈的院子又掃了一遍,太陽慢悠悠地爬上墻頭。
和煦的陽光溫柔地照在田小草那張,因為長期勞作而略顯粗糙的臉上。
可是她依舊漂亮。
今兒是李來順打城里干滿一個月回家的日子,穿破冬霧的晨曦均勻地散落每個人的屋檐上。
“大嫂,起得真早啊。”
馬喜鳳掀簾子出來,雖然嘴上打著招呼,可那雙畫得細長的眼珠子卻在田小草的鐲子上打了個轉。
她今天難得地沒穿那身招搖的碎花襖,而是換了件半新的素凈衣裳,頭發梳得油光水滑,連發縫都抹得齊整。
馬喜鳳心里有個譜,今天來順要回來。
在她看來,李來順雖然是個悶葫蘆,但到底是長子,在城里干的是重體力活,每次拿回來的工錢都不少。
這也是喜鳳為什么不分家的原因。
不過,以前他都是出去幾個月不見人影的,這自從娶了田小草,無論多遠,每個月都準時回家。
更重要的是,來順那個人心實,每次回來總會帶點城里的稀罕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