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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謝謝。",聲音有些冷。
同事愣了一下,尷尬地笑了笑,"哦哦,行。"
她低頭看向掌心,幾個新的深紫色月牙慢慢滲出鮮血。
閉上眼,窗戶吹來一陣熱風,幾張教案散落在地上。
將散落的教案撿起來,在桌面上重重磕齊。
從包里拿出紙巾,打開,抽出兩張,用力地、反復地擦拭手心里的血跡,直至皮膚開始變紅。
將染血的紙扔進垃圾桶,抽出兩張新的攥在手心,輕輕摩挲幾下。攥著紙,握著筆,指節因為用力有些泛白。目光落在沒修改完的教案上,一字一句地讀,一筆一劃地改。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聲。
窗外的蟬鳴,空調的風扇聲,說話聲,腳步聲持續的、強硬的闖進她的耳朵。
刺耳——
筆尖陷進紙張里。
腦子好亂——
停不下來——
她閉上眼。
黑暗里,最先浮現的不是畫面,是味道。
灰塵的土腥味,鐵銹般的血腥味。
然后才是聲音。
“離開她!”
——
十二歲的易清昭很漂亮。
在同齡人臉上還有嬰兒肥的時候,她的臉是標準的鵝蛋臉,輪廓清晰,側臉線條流暢,下頜線精致,五官立體。
在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時候,美是一種錯——
忮忌。
她們割爛她的頭發,打腫她的臉,把她踩在腳下,直到她不再奪目。
易清昭是孤兒,跟著奶奶長大,奶奶在她五年級的時候就死了。
所以她去報警,警察告訴她,學生之間的事應該去找老師解決,把她打發走了。
她聽了。
她去找了老師,老師告訴她會解決的。
她信了。
再之后,是她們又回來打她,下手更狠了。
每一次她身上的傷剛剛有些好轉,迎來的就是一頓毒打。
一輪又一輪。
一次又一次。
她又去找老師,老師很不耐煩,說她事多。
后來她知道了,老師的確找了對方家長,只不過對方家長是帶著"禮"來學校的——不是給她的。
巷子里,她們又一次拿著刀對準她,甚至劃傷了臉頰,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離開她!"
有些破音。
她舉著手機朝自己走過來,聲音里帶著怒氣,"我已經拍下來了,現在立刻離開。"
那群人被嚇跑了。
原來她們也會害怕。
"還好嗎?"
她的呼吸還有些紊亂。
易清昭看著她。
米白色的大衣因為蹲下身垂在骯臟的地面上,染上臟污。她的皮膚很白,臉上有些骨感,眉毛的形狀纖細高挑,眼尾微微下垂,嘴唇有點薄,嘴角有一點下拉。
好漂亮。
為什么她沒事?
"嘶——"一片消毒紙巾輕輕地擦在她臉上,有點涼,有點疼。
"我帶你去醫院。"
易清昭眨眨眼,回過神,垂下頭,"我沒錢。"
女人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嗯了一聲。
很輕,掃在她心尖上,有些癢。
手心很軟,溫溫熱熱的,被握住的地方卻像被燙到一樣蔓延到四肢百骸。
女人帶她去了醫院消毒,買了活血化瘀的藥。
還有止疼藥——易清昭看著手里的止疼藥突然很想哭,忍不住。
女人比她高,把她輕輕地摟進懷里,手一下又一下的順著她被割的亂七八糟的頭發。
她哭了,沒有聲音,但女人肩窩的衣服被打濕了。
后來女人帶她報了警,把拍的視頻給警察看,態度很強硬。
易清昭看看她,又看看自己。
好狼狽。
不想這樣的自己被她看到。
涉事的四個人都來了,一個已經十四周歲被關進少管所,剩下三個人只被警告。四個人連同她們的家長都過來,拼命道歉,講他們的不容易,想要她的諒解。
她不想原諒,可女人告訴她,到手的利益比別人的痛苦更重要——她簽了。
易清昭拿到一筆錢,足夠她省吃儉用讀完高中。
易清昭想給錢給女人,但被拒絕了,她說,善心是留給強大的人的,她在幫助的時候就沒有想過會得到什么,所以她不欠她。
易清昭想問她的名字,可女人被一通電話叫走了。
她沒來得及問出口。
臉上的傷好了,很淺的一道白,幾乎和她的皮膚融為一體。
她開始留劉海,很厚,很長,足夠把半張臉擋住,她不再穿任何顏色鮮艷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