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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冊翻到[速度]。"
"做題。"
易清昭聽著講臺下的翻頁聲、沙沙聲,看著窗外的陽光越來越刺眼。
有幾只鳥在窗沿站著,尖銳的鳥喙去啄玻璃,一只手在玻璃的另一邊揮舞兩下,驅趕它們,鳥受驚地飛走。
那男生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易清昭,正好對上她的視線,迅速低下頭看著桌面。
易清昭移開目光,落在有些雜亂的桌面上,亂丟的粉筆,團成一團的抹布,桌面上還有幾個指印。
她伸手將粉筆一個個按著顏色裝進盒子里,把抹布疊好,擦干凈桌面,最后把粉筆盒并齊放在角落。
手有些臟了,她拍了拍。
"老師。"一個男生舉手喊她。
易清昭收回思緒,看向他,
"說。"
那男生頓了一下,咬了咬牙,站起來一口氣說完,"老師,練習冊寫完的可以現在去吃飯嗎?只差5分鐘了。"
"不能。"
那男生嘖了一下,吐出一口氣,把筆扔在桌上,重重坐下去。
緊接著,講臺下便傳來一片壓低過的,卻再清晰不過的"唉——"的拖長嘆息,夾雜著咂嘴聲、練習冊被隨意合上的"啪嗒"聲,以及凳子腿在地面摩擦的短促的、尖銳的聲響。
很多,很吵。
分不清是誰發出的聲音。
易清昭垂眸看著講桌,直到鈴聲響起,才起身,還沒張嘴,剛剛說話的男生已經沖出教室,后面又緊跟著幾個人站起來,又停住不動了,看著易清昭。
"下課。"
一窩蜂的全部跑著擠出門。
易清昭去走廊的水房洗了手,回到辦公室用紙擦干。
"易老師,今天早自習物理啊。"辦公室的門又被打開,葉芝芝走進來。
"嗯。"
手擦干凈了。
葉芝芝把課本往桌上一扔就往門口走,"困死我了,不去吃飯啊?"
易清昭又抽出一張紙巾,"吃過了。"
"行,那我去吃飯了。"后面的半句話被擋在門外。
紙巾被團成一團攥在掌心,用力握了握,又丟進垃圾桶。視線落在嚴錦書桌上的消毒濕巾上,湊近了些,觀察了好一會兒。
打開手機,七點十七分。
將手機塞回衣兜。腳步聲在空曠、寂靜的教學樓被格外放大,每一步都如此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
走出教學樓,嘈雜的聲音涌入耳朵,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聽不真切。
學校超市里有不少學生在里面,易清昭站在門口掃了一圈,抬腳往日用品區走,在一排排的紙巾、濕巾前停下。
一旁的學生見易清昭也停在這,用手肘捅了捅身旁正專心致志挑東西的同伴,兩人回頭看了她一眼,默默去了其他區。
易清昭視線掃過全部的濕巾,又兩手空空地離開超市。
校門口來來往往的車不算多,街邊樹上飛來幾只小鳥,還沒落穩就被突如其來的一聲喇叭嚇飛走了。
腳下的步子邁得很大,走得有些急,呼吸變得急促。
七點四十,她走進學校附近的超市,直奔日用品區,在貨架上看到了和嚴錦書用的一模一樣的濕巾。
易清昭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拿著準備去結賬。剛邁出的腳懸在空中,又拐了個彎,停在濕巾的貨架旁,伸手拿了四包,抱在懷里去收銀臺結賬。
接過沉甸甸的袋子,腳步一刻不停。
七點五十五,走上四樓,迎面碰上靳思佳。靳思佳張開的嘴又閉上,輕輕點了點頭。易清昭輕點頭回應,腳下的步伐恢復正常,推開辦公室的門。
在門口坐著的葉芝芝抬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易清昭手里的袋子上。
"出去買東西了?我說怎么回來沒看到你。"
"嗯。"易清昭看著幾個學生站在嚴錦書身旁圍著她。
嚴錦書此時也抬起頭,目光在空中交匯,然后輕點下頭。
易清昭邁出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輕點頭作為回應。
嚴錦書重新低下頭看書,講題的聲音繼續傳來。
易清昭移開目光,在自己位置上坐定。將袋子放在桌上,拉開抽屜,把其余四包濕巾都放進去,只留下一包在桌面。
抽出一張攥在手心,
有點涼。
身旁人的說話聲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她只緊緊握著掌心里的濕巾。
上課鈴響,身旁的人群才一哄而散。
嚴錦書拿著濕巾細致地擦拭了一遍桌面。
邊邊角角,沒有一處放過。
第二遍。
易清昭感受著掌心里的溫度,已經不再冰涼。
還沒干。
易清昭緊緊攥著它,低頭寫教學反思。
思緒偶爾被手心里的濕巾打斷,濕巾在一點點變干。
手指收緊了些,細細感受著那細微的變化。
易清昭回過神來,繼續寫教學反思。
身旁的人離開又回來,帶回悶熱的躁意。
手里的濕巾有些干了。
不太一樣,
和那張臟濕巾不太一樣。
不是觸感上的區別,是感受。
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