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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悶。
“好。”易清昭從那片深海掙扎出,落在她眼尾的那點墨,被擠壓過的胸腔隨著她的說話,發出沉悶的共鳴,“嚴老師……”
“午安。”她說。
“午安。”
易清昭抬步停在自己門前,手掌握住冰涼的把手,卻遲遲沒有按下。
——她應該睡覺嗎?
夢魘的聲音又回響在耳邊,開始侵蝕她的神經,脖頸處傳來熟悉的刺痛,肺葉像被那雙骨節分明的雙手緊緊束縛住,沒了起伏。
易清昭的手掌下意識收緊,皮膚鈍鈍地擦過把手,引起手指一絲短暫的微痛和讓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
“咯吱。”
那雙無形的大手被摩擦聲驅逐,易清昭大夢初醒般急促地呼吸,胸口劇烈起伏。
——可如果沒有噩夢,她還能……
易清昭送開緊握門把手的那只手,掌心滲出薄汗,在把手上留下濕痕。
指腹在掌心蹭過,試圖抹去掌心惡心的黏膩。
她下意識回身望向嚴錦書的房門,只見嚴錦書倚靠在門口,朝著她直直地看過來。
喉嚨泛起一股癢。
怎么吞咽也沒辦法減輕一絲一毫。
嚴錦書的唇瓣開開合合,易清昭卻已經不知道她說了什么。等她再次回過神來,已經走進了嚴錦書的房間。
坐在她的床邊。
易清昭看向桌前剛坐下的嚴錦書,只覺得喉嚨又泛起讓人不適的癢意,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靠不停吞咽口水來減輕,來安撫那惹人心煩的癢。
“睡吧,老師在這。”
距離太遠,易清昭看不到她眼尾的小痣。
她把自己縮進嚴錦書的被子,半張臉都埋在被子下,每一次呼吸都異常用力,似乎在尋找那道淡淡的松香。
好像有。
易清昭閉上眼,被越來越濃重的松香徹底包圍,嚴錦書眼尾的那顆小痣也越來越清晰,隨著她臉部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很小,很輕微,卻像壞了的秒針,在那一小格里來回擺動。
“滴答、滴答、滴答……”
……
嚴錦書合上手中的書,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身下熟睡的面孔——半張臉都埋在被子下,只留一雙眼睛在外面,眼球在眼皮下小幅度不停轉動。
小貓睡得似乎不怎么安穩。
嚴錦書伸手撥開易清昭額前的碎發,中指緩慢地拂過她的耳廓。
碎發被別至耳后。
手還沒離開,就見小貓上趕著把臉貼上她的掌心,鼻尖抵住她拇指下方的軟肉,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手腕。
小貓軟軟的絨毛不斷拂過。
嚴錦書垂下眼瞼,睫毛投下一片陰影,眸色晦暗不明。她拇指用了些力按在易清昭的眼眶,小貓下意識抬頭蹭過她的拇指,柔軟的唇瓣貼上那根罪惡的手指。
嚴錦書克制住自己粗重的呼吸,拇指壞心地用力按在唇瓣上,而后揉弄起可憐巴巴的淡紅色唇瓣。
可憐的唇瓣隨著她手指的揉弄,微微嘟起、泛紅。
嚴錦書勾唇,把拇指抬起又重重壓下,嫣紅的唇瓣在指腹下塌陷又彈起。
拇指又一次抬起,離開小貓慘不忍睹的唇瓣時,那只爪子輕輕握住了嚴錦書的手腕,有些用力,就連小貓眉間都輕輕蹙起,似在控訴,似在委屈。
嚴錦書拇指重新貼上小貓的軟唇,在紅唇上來回輕撫,才撫平她眉間的褶皺,爪子卻更用力了,把整張臉都埋進嚴錦書的手心。
鼻尖頂起手掌一點弧度,掌心的溫度在她平穩的呼吸下逐漸升高。
“呵。”
嚴錦書輕笑出聲,享受小貓睡夢中的全然依賴。
毫無防備。
沒了平日的機警,一點動靜、一點靠近都會把小貓嚇壞,卻只呆傻地站在原地,不懂躲避。
如果這時又多出新的人過來,就會把她好不容易逗來的小貓嚇跑,躲進草里,躲進角落,躲進陰影,只敢漏出一雙眼睛直溜溜盯著你,怕你走又怕你沒了剛才的興致。
于是只能在陰影里躊躇,爪子抬起,邁出陰影又很快被灼熱的光線燙傷,飛快收回爪子,只能可憐巴巴地看著你,祈求你。
卻不是祈求你救救她。
而是祈求你,再給她一點點你還愿意靠近的可能,這樣她就可以頂著光線,小心翼翼朝你靠過去。
每一步都邁得很慢,每一次落腳都會糾結很久,給足你反悔的時間,好似你有一點點不愿意的念頭,它就會立刻停下腳步,慢吞吞走回那個角落。
回去的步伐依舊緩慢,卻沒了來時的糾結,尾巴拖在滾燙的地面,不愿抬起。
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就會一直盯著你,等你那個小的可憐的可能。
也許半路就能等到,也許直到連尾巴尖都隱入黑暗也等不來那個可能。
可只要你再給它一個你又有一點點興趣的眼神,它就會立刻飛奔過去,不再給你反悔的時間。
一次比一次快,反悔的時間一次比一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