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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澆筑好的混凝土墻上。
“那孩子……”于正平頓了頓,“高三那個體育生,陸燃。她最近怎么樣?”
“訓練照舊,文化課聽說有點起色。”老趙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長,“老于,有些事,點到為止。證據不足,動不了人,反而容易打草驚蛇。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把誰拉下來,而是保證那個孩子……能順順利利畢業,該考學考學,該比賽比賽。只要結果是對的,過程里那些腌臜,有時候,得忍。”
于正平沒說話。他當然懂。在體制里待了這么多年,他太懂什么叫“妥協的藝術”。
但他心里那點東西,還沒被磨平。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拿起那份文件,“這份東西,我留個底?”
“復印件可以。原件不能動。”老趙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于,我知道你心里過不去。但有些仗,得換個打法。硬碰硬,容易傷著孩子。”
于正平點了點頭,拿著文件離開了監察室。
走廊很長,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操場。正是大課間,學生們像彩色的螞蟻一樣分散在廣場上。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尋找那個紅色的身影。
或許,老趙說得對。他動不了張仕達,至少現在動不了。
但他可以,在規則之內,給那兩個孩子撐開一點點空間。
當天下午,體育組辦公室。
欒教練被于正平一個電話叫了過來。他進門時還穿著訓練服,脖子上搭著毛巾,渾身冒著熱氣。
“于主任,啥事?”欒教練嗓門很大。
“把門關上,坐。”于正平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起身去倒水。
欒教練關上門,“是為了陸燃那丫頭的事?”
于正平把水杯放到他面前,不答反問:“她最近狀態怎么樣?”
“還能怎么樣?”欒教練嗤笑一聲,“往死里練,往死里學。腳踝腫得跟饅頭似的,貼完膏藥接著跑。文化課……聽說有點起色,不多,但總歸在往上走。”
“訓練量呢?還那么重?”
“我壓下來一些。”欒教練喝了口水,“但架不住有些人,變著法子找茬。今天說動作不標準,明天說態度不認真,雞蛋里挑骨頭。”
于正平沉默了幾秒,忽然問:“老欒,你覺得,陸燃這孩子,將來能走到哪一步?”
欒教練愣了一下,隨即眼神變得銳利:“只要路子對,不走歪,國內頂尖的賽場,她絕對有資格站上去。那丫頭,骨子里有股狼性,是天生的運動員。就是……”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就是命不好,攤上那么個家庭,還沒背景。”
“如果,我是說如果,”于正平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有人不想讓她站上去呢?”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欒教練盯著于正平,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我猜到了。從上次那瓶東西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太臟了。”
“證據不足。”于正平說得很直接,“對方手腳很干凈,用的全是明面上的招。訓練加量,合規;考試加難,合規;就連那筆資助,也合規。”
“合他媽的規!”欒教練一拳捶在桌子上,水杯晃了晃,“這是要活活把人耗死!”
“所以,我們得換種方式。”于正平身體前傾,聲音壓得很低,“明面上的招,我們用明面上的規矩擋。訓練量,你是教練,你有科學依據,該減就減,打報告上來,我批。考試,只要不是統一月考,那些額外的‘補差’,我可以以教務處名義要求復審試題難度。至于其他的……”
他頓了頓,看著欒教練:“老欒,你得告訴那孩子,接下來,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反擊,不要調查,就當什么都不知道。唯一要做的,就是跑得更快,考得更好。用成績,用名次,把所有的路都堵死。只要她足夠強,強到誰也忽略不了,那些暗地里的手腳,就永遠上不了臺面。”
欒教練聽懂了。他用力抹了把臉,眼圈有點紅:“……于主任,謝了。”
“不用謝我。”于正平靠回椅背,語氣疲憊,“我也是為了學校。真讓一個好苗子折在這種事上,是澤霖一高的恥辱。”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提醒她們,小心點。對方一次不成,可能會從別的方向找麻煩。尤其是……身邊人。”
欒教練重重點頭:“我懂。”
談話結束,欒教練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于主任,那背后的人……”
“不知道。”于正平搖搖頭,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但水比我們想的深。老欒,咱們這個圈子,看起來是跑跑跳跳,其實底下……盤根錯節。有些人,不愿意看到沒有背景的天才冒頭。因為那會打亂他們安排好的牌局。”
欒教練罵了句臟話,拉開門走了。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于正平坐在椅子上,很久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