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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燃深吸一口氣,寒冷的空氣刺痛肺葉,卻讓她的頭腦異常清醒。她看了段暄妍一眼,段暄妍點點頭,示意她過去,自己留在拐角處望風。
陸燃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追了上去。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有些突兀。前面的身影似乎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沈清嘉。”陸燃在她身后兩步遠的地方停住,聲音因為緊張和壓抑的情緒而微微發顫。
那個背影猛地僵住。握著礦泉水瓶的手指驟然收緊,塑料瓶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她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難以置信的遲疑,轉過了身。
路燈的光斜斜地打在她臉上。比陸燃在窗外驚鴻一瞥時看到的更清晰——蒼白,瘦削,眼下的青黑在光線下無所遁形。
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睛,此刻睜得很大,里面清晰地映著陸燃的身影,以及翻涌的震驚、茫然,還有一絲猝不及防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脆弱。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街道上只有遠處隱約的車流聲,和風吹過光禿樹枝的嗚咽。
“你……”沈清嘉的嘴唇動了動,卻只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看著眼前活生生的、帶著北方寒氣卻眼神灼熱的陸燃,覺得自己可能出現了幻覺。是太累了嗎?還是……?
“是我。”陸燃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更近了,近到能看清沈清嘉睫毛上凝著的一點未化的霜氣,能看清她校服領口下過于清晰的鎖骨線條。
“我和暄妍……來找你了。”
不是幻覺。聲音是真的,氣息是真的,甚至那股熟悉的、帶著運動后暖意的、混著一點點番石榴味洗發水的味道,也是真的。
這個味道,曾經在無數個傍晚的窗臺邊,在ktv嘈雜的空氣里,在她以為早已失去的星空下,靜靜地縈繞。
沈清嘉一直繃得緊緊的、仿佛一碰就會碎掉的某種東西,在這熟悉氣息撲面而來的瞬間,猝然斷裂。
所有的冷靜自持,所有的刻意疏離,所有的自我告誡,土崩瓦解。眼眶毫無征兆地涌上一陣劇烈的酸澀,視野迅速模糊。
她猛地低下頭,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失控的樣子,肩膀卻抑制不住地輕輕顫抖起來。
看到她這個樣子,陸燃心里最后那點猶豫和膽怯也消失了,只剩下鋪天蓋地的心疼和再也無法壓抑的思念。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拉,不是拽,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輕輕地將眼前顫抖的單薄身體擁入懷中。
擁抱。
這是她們之間的第一個擁抱。在南方潮濕的夏夜沒有,在星空下的寒夜沒有,在奪冠喧囂的ktv也沒有。卻在這個北方陌生城市寂寥的冬夜街頭,猝不及防地發生了。
沈清嘉的身體先是一僵,隨即更加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沒有推開,也沒有回應,只是把額頭抵在陸燃穿著厚厚羽絨服的肩膀上,仿佛那是唯一可以支撐她不倒下的東西。
冰涼的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陸燃后背的衣料,抓得很緊。溫熱的液體迅速濡濕了陸燃肩頭的衣料,無聲無息,卻滾燙灼人。
陸燃收緊手臂,用力地回抱她,感受到懷里骨頭硌人的觸感,心尖都在發顫。
“對不起……”她聲音哽咽,
“對不起……我來晚了……我應該早點……是我不好……”
她語無倫次,只知道重復著道歉。為她的不告而別,為她可能承受的壓力,為她此刻顯而易見的糟糕狀態。
沈清嘉在她懷里輕輕搖頭,依舊沒有聲音,只是眼淚流得更兇。不是你的錯。她在心里說。是我的選擇。是我太懦弱。
不知過了多久,懷里的顫抖漸漸平息,只剩下細微的抽噎。沈清嘉終于慢慢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未干,在路燈下泛著水光,狼狽極了,卻也卸下了所有偽裝,露出底下真實的疲憊和委屈。
陸燃松開一點懷抱,但手還扶在她手臂上,生怕她站不穩。她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擦沈清嘉臉上的淚,動作有些粗魯,眼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別哭了……沒事了,沒事了。”她自己的聲音也帶著濃重的鼻音。
沈清嘉吸了吸鼻子,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們……怎么找到的?”
“說來話長。”陸燃苦笑,“先離開這里,找個能說話的地方。”她回頭朝拐角處招了招手。
段暄妍這才探頭探腦地走過來,臉上帶著松了一口氣的笑容,眼睛也有些紅。
她沒說話,只是對沈清嘉用力點了點頭,然后做了個夸張的“捂眼睛”又“偷笑”的表情,用口型說:“狗糧吃飽了。” 動作滑稽,卻巧妙沖淡了剛才過于沉重悲傷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