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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陸昭的來信里沒提過把她的店鋪給賣了呀。
這時,一道身影從門內大步跨出。
是個年輕男子,身量頎長,發束銀冠,眉宇間已脫去了青澀的稚氣,如今沉穩而干練。
他正側身與身旁的小廝交代著什么,語氣從容,一副十足的大掌柜做派。
他目光掃過不遠處兩道熟悉的身影時驟然頓住。
下一瞬,他幾乎是踉蹌著奔下臺階:“無月姐,你不是明日的船嗎,怎的今日就到了?!?
許無月顧不上回答,她怔怔地看著眼前已然成熟的青年,又抬頭望著那三層樓閣,嘴唇動了動:“陸昭,你先與我說,這店是怎么回事?!?
事實證明,許無月以往的確是無心經商,也不擅經商。
陸昭替許無月接下店鋪后,不出半年便將小店打理得井井有條,盈利比她經營時翻了好幾倍。
第二年陸家來人了,他的兄長親自尋到天水鎮,見弟弟將一間小食鋪經營得有聲有色,沉默良久,留下了兩千兩銀票和三名精干的老伙計。
從那以后,舊鋪推倒重建,三層樓閣拔地而起,他請了更擅南北菜系的廚子,又辟出雅間專接宴席,不到三年,飄香樓便成了天水鎮數一數二的大酒樓。
此時,如今的大掌柜正毫無形象地仰倒在雅間的坐榻上,任由許沅安趴在身前把玩他身上各處的名貴玉飾,不時逗逗她,又不時被她撓癢癢,玩得不亦樂乎。
許無月收回打量滿室精巧裝潢的目光在窗邊坐下。
林澗也落座,替她斟了杯茶,開口道:“上回你說起新州的學堂,我托人打聽了,城東有間明德書院,山長是致仕的老翰林,收女學生,束脩略貴些,但教得極好,另有一家崇文堂,是新州府學幾位廩生合辦的,規矩嚴些,女學生不多,但若有人引薦也不是進不去?!?
許無月接過茶盞,訝然抬眸:“怎這么快,阿沅最早也要秋季才能入學,犯不著這般著急的,你打聽這些可是讓你欠了什么人情?”
林澗還沒答話,陸昭那頭已從許沅安身前抬起頭笑道:“林澗哥不是著急,是積極,無月姐讓辦的事,他哪次不是麻溜的就辦好了?!?
林澗又紅了臉,訥訥道:“沒費什么事,也就是順路去新州做生意時順便打聽了一下?!?
許沅安也接話道:“那林叔這次會不會順路去新州做生意,順便陪阿沅和娘親去新州呀?”
“我……”林澗張了張嘴。
許無月卻放下茶盞,很快開口打斷:“不,沒有的事,有娘親帶著你去還不夠么,不許再麻煩你林叔了。”
這話便是先一步替他答了,也先一步拒了。
林澗抿了抿唇,垂下眼。
雅間內一時只剩窗外街巷隱約的市聲,氣氛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
陸昭輕咳一聲:“無月姐,那你打算何時動身?”
“就這兩日吧,先帶阿沅在天水鎮逛一逛便出發去新州,早些安定下來,還得置辦宅子?!?
“那在天水鎮還住原來那處么,要住的話,我今日就派人去打理一番。”
許無月沉默了一瞬,目光掃過窗外來往的行人。
她收回視線道:“還是不了,以免觸景生情,只住兩日,在客棧便好。”
“好,那我幫你安排?!?
用過飯后,林澗送她們去了客棧。
客房寬敞,窗明幾凈。
許沅安趴在窗沿看了一會兒街景,忽然仰起小臉,認真地問:“娘親說那間宅子會觸景生情,是因為曾經和爹爹一起住在那里嗎?”
許無月一愣,眨了眨眼,似乎才想起自己說過的話,隨即輕笑了一聲。
她溫聲道:“是元寶和銅錢,還有金豆銀珠,以前和娘親一起住在那里?!?
許沅安聞言,頓時扁了嘴,像只被霜打過的小茄子。
她出生第三年,銅錢壽終正寢,去年臘月元寶也安然睡了去。
離開青禾村前,娘親將金豆和銀珠放生了,兩只小鳥撲棱著翅膀頭也不回地飛進林子里,她站在樹下哭了很久。
若是回到曾經一起住過的地方,大約是會很難過的吧。
她抬起眼,發現娘親正望著窗外出神,側臉籠在天光里,像在想很遠很遠的事。
許沅安小步挪過去拉住娘親的手指。
“娘親別難過,往后還有阿沅陪著你呢?!?
許無月回過神,低頭看像女兒。
其實剛才她也還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瞬那個人,那個也同樣會在那間宅子里觸景生情的人。
她彎起唇角,握緊掌心里暖乎乎的手:“嗯,娘親也會陪著阿沅的。”
她們客棧住了兩日。
白日里,許無月便牽著許沅安走遍天水鎮的街巷,夜里,母女倆窩在被窩里相擁而眠。
許沅安睡著前總要攥著娘親的一縷頭發,仿佛這樣才安心。
許無月就著月光看女兒熟睡的小臉,指尖輕輕描過那兩道彎彎的眉。
其實倒也不止在那間宅子才會令人觸景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