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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舉著一臺黑色的單反相機(jī),鏡頭還對著她的方向,相機(jī)的背帶繞在手腕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大概是沒料到會被發(fā)現(xiàn),女人愣了愣,舉著相機(jī)的手頓在半空中,眼里閃過一絲窘迫。
隨即,她放下相機(jī),沖著林硯露出了一個笑容,抬腳朝她走了過來。
她走路的步子很輕快,踩在濕漉漉的石板上,帶起一串細(xì)碎的水聲。
走近了,林硯才聽見她的聲音,像曬過北方冬天太陽的棉絮,暖乎乎的,帶著點沙沙的質(zhì)感,能把霧里的寒氣都驅(qū)散幾分。
“抱歉抱歉,沒打擾你吧?”
女人站在石階下,微微彎著腰,目光落在林硯膝頭的素描本上,語氣里滿是歉意,“你坐著看畫的樣子,太像我要拍的‘霧里雪景’了,忍不住就按了快門。”
風(fēng)裹著霧吹過來,掀起女人羽絨服的衣角,也吹動了她露在外面的短發(fā)。
那是一頭微卷的短發(fā),發(fā)尾帶著點自然的弧度,被霧沾濕了,貼在耳后。
林硯這才看清她的模樣,眉毛細(xì)而彎,眼睛是明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她的耳尖凍得發(fā)紅,像是熟透的櫻桃,可那雙眼睛里卻亮得很,像是盛著被打碎的陽光,碎碎的,落在人心里,暖融融的。
女人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干脆走上石階,在她身邊隔了一個空位坐下。她把相機(jī)遞到林硯面前,指尖帶著戶外的涼意,卻很干凈。
“你看,”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眼前的霧,“真的很像。”
林硯的目光落在相機(jī)的屏幕上,心跳漏了一拍。
屏幕里的畫面,是剛才的她。
霧色朦朧的湖邊,穿灰色毛衣的女孩坐在石階上,微微低著頭,側(cè)臉的輪廓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畫。
她的手里捏著炭筆,膝頭的素描本攤開著,畫紙上那片未完成的雪,與眼前彌漫的霧靄疊在一起,竟真的生出了幾分“雪落南方”的錯覺。
灰色的毛衣,白色的霧,畫紙上白色的雪,三種顏色交織在一起,靜得像一首無聲的詩。
“我叫沈雪,從北方來的。”
女人收回相機(jī),主動伸出手,掌心向上,帶著點爽朗的笑意,“專門拍冬天的風(fēng)光。”她的指尖帶著戶外的涼意,卻很有力,握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掌心清晰的紋路。
林硯看著那只手,怔了怔。
她很少和陌生人打交道,老街的鄰居們都知道,湖邊那個總是坐著畫畫的女孩,性子冷得像冬天的湖水,不愛說話,也不愛笑。
她猶豫了一下,目光又落回畫紙上那片冰冷的雪,喉結(jié)輕輕動了動,才慢慢伸出手,輕輕回握了一下。
她的指尖很涼,大概是凍久了,像一片剛落下來的雪花。
“林硯。”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風(fēng)吹走,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只是……隨便畫畫。”
風(fēng)又裹著霧吹過來了,帶著湖面潮濕的水汽。
沈雪的發(fā)梢沾了點水珠,她卻滿不在乎地晃了晃頭,抬手把沾在耳后的碎發(fā)捋到耳尖。
她的目光落在林硯的素描本上,視線在那片未完成的雪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畫紙,語氣里帶著點認(rèn)真:“不是隨便畫的吧?”
林硯的指尖猛地一顫。
“你畫的雪,好像藏著好多話。”沈雪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進(jìn)了她心里那片沉寂的湖,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的目光很亮,像是能看穿畫紙,看穿她藏在雪片里的那些不敢說出口的心事,“這片雪很靜,可靜得不是空,是……是有心事的樣子。”
有心事的樣子。
林硯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一滯。她慌忙合上素描本,指尖攥得發(fā)白,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起了青白色。
炭筆被她攥在手里,硌得掌心生疼。這是第一次,有人說她的雪“藏著話”。
以往別人看了她的畫,只會說“這雪太冷了”“沒什么意思”“一點人氣都沒有”。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雪片里,藏著她十二歲那年沒掉下來的眼淚,藏著她對母親模糊的記憶,藏著她對北方那場從未見過的雪的,卑微的向往。
那些藏在雪片里的心事,是她不敢說,也不能說的秘密。
沈雪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沒有再追問,只是順著她的動作,目光落在被合上的素描本上,笑了笑,轉(zhuǎn)移了話題。
她抬手指了指湖邊不遠(yuǎn)處的一棟小屋,那棟小屋藏在柳樹后面,墻面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看起來有些老舊。
“真巧,”
她的語氣里帶著點驚喜,“我租的房子就在那邊,離你好像不遠(y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