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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到墻角,撞在顏料管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最后滾到畫架底下,沒了聲響。
那支鉛筆是沈雪送她的,原木的筆桿,刻著小小的一朵迎春花,是她最寶貝的筆,此刻卻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沾了灰塵。
她沒去撿,就那樣埋著頭哭,把心里的委屈、著急、挫敗,都借著眼淚往外倒。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嗓子發啞,哭到手臂發麻,哭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畫室里只剩手機屏幕的一點微光,她才稍稍緩過勁,可肩膀還是止不住地抽噎。
就在這時,畫室的門忽然被輕輕推開,帶著一股雨絲的涼意,還有一縷淡淡的姜香飄進來,那是沈雪煮紅糖姜茶的味道,林硯再熟悉不過。
她心里一緊,像被人揪了一下,趕緊抬手抹眼淚,指腹蹭得眼眶生疼,擦得臉頰上都是鉛筆灰和淚痕,想裝作沒事的樣子,可肩膀還在忍不住地抖,怎么藏都藏不住。
腳步聲很輕,踩著木質地板,發出細碎的“吱呀”聲,那是沈雪的腳步,她總是走得很輕,怕驚擾了畫畫的她。
腳步慢慢走到她身邊,沒有說話,也沒有追問,只是有人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鉛筆,用指腹仔細擦了擦筆桿上的灰塵。
連刻著的迎春花紋路都擦得干干凈凈,然后輕輕放在桌案上,挨著她的畫稿。
一件帶著體溫的淺灰色針織衫披在了她的肩上——是沈雪的。
林硯認得,這件軟糯的羊絨針織衫,沈雪上次給她戴毛線帽的時候穿過。
袖口處有小小的刺繡,是一朵白色的小雛菊,上面有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香味,混著此刻的姜香,暖得她心里一軟。
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針織衫的袖口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那片濕痕慢慢擴大,像一朵小小的花。
“怎么把窗戶開這么大?”
沈雪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她,尾音帶著點溫柔的心疼,她的手輕輕拂過林硯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哄小孩一樣。
“風這么涼,小心感冒。”說著,她伸手把窗戶推緊,又拉了拉米白色的紗簾,把外面的雨簾和冷風都擋在外面,畫室里的寒意似乎一下子少了大半。
林硯還是埋著頭,不敢抬頭看她,怕她看見自己哭花的臉,也怕自己一開口,就忍不住更委屈地哭出來,只能把臉埋得更深,肩膀抖得更厲害。
針織衫的領口蹭著她的額頭,帶著暖暖的溫度,讓她忍不住往里面縮了縮。
沈雪沒再說話,只是在她旁邊的藤椅上坐下,安安靜靜地陪著。
藤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然后就是一片安靜。
畫室里只剩下林硯斷斷續續的哭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雨聲,明明是冷涼的雨天,卻因為身邊人的陪伴,多了點說不出的安穩。
林硯哭了一會兒,心里的委屈好像順著眼淚流走了大半,才慢慢抬起頭。
她眼睛紅得像兔子,眼尾還掛著晶瑩的淚珠,臉上的淚痕混著一點鉛筆灰,花成了小花貓。
她看見沈雪正看著她,手里端著一個小小的保溫杯,杯口冒著淡淡的熱氣,眼里沒有疑惑,也沒有責備,只有滿滿的溫柔,像春日里的暖陽,灑在她身上。
她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沈雪,我……我畫得不好,客戶說我畫得死氣沉沉,這單……這單可能要黃了。”
說完,她又低下頭,不敢看沈雪的眼睛,手指摳著針織衫的衣角,把布料捏出一道道褶皺。
沈雪沒追問客戶具體說了什么,只是伸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干凈的棉柔紙巾,輕輕遞到她面前,紙巾帶著淡淡的薄荷味,是林硯喜歡的味道。
“先擦擦臉,哭久了,眼睛會疼。”
沈雪的聲音依舊溫柔,她伸手輕輕拂開林硯額前的碎發,指尖碰到林硯的額頭,帶著暖暖的溫度。
林硯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紙巾被揉得皺巴巴的。
她把它攥在手里,又低下頭,看著桌案上被眼淚暈開的畫稿,聲音里帶著點哽咽,像含著一顆糖,化不開的委屈:
“我改了好多遍,我照著你教我的,找細節,找光影,可還是不行,我是不是……是不是根本沒畫畫的天賦啊?”
這話剛說完,她就感覺沈雪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指腹的溫度暖暖的,驅散了她手上的涼意,像一縷暖陽落在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