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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站在一旁,看著素白的紗簾,在風里輕輕晃動,像極了林硯畫里的雪霧。她忽然覺得,這場畫展,或許從一開始,就注定了要帶著這樣的隔閡。她想要的是熱鬧的圓滿,而林硯想要的,是安靜的和解。
展廳的裝修進行到一半時,沈雪接到了城里出版社的電話,說有一位知名的藝術策展人,想來看她們的畫展籌備情況,還說可以幫她們聯系更專業的展陳團隊,把畫展做得更有規模。
“策展人?”林硯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給畫軸裝裱,指尖的漿糊,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個小點兒,“我不需要別人來指手畫腳。”
“可專業的策展人,能讓我們的畫展更出彩。”沈雪把電話里的內容告訴她,“他說可以幫我們調整展區的燈光,讓你的畫,在光影里更有層次。”
“我的畫,不需要靠光影來撐。”林硯把裝裱刷扔在桌上,漿糊濺到了她的袖口,“沈雪,你是不是覺得,我的東西,總要靠別人的修飾,才能拿得出手?”
“我只是想讓畫展更好!”沈雪的情緒,終于忍不住爆發了,“從籌備到現在,我們吵了多少次?你總覺得我在逼你,可我只是想讓這場畫展,配得上我們這么多年的心意!”
“心意不是靠規模來衡量的。”林硯的臉白了幾分,“你眼里的‘更好’,是熱鬧,是排場,可我眼里的‘更好’,是安靜,是真誠。”
“真誠就不能有排場嗎?”沈雪看著她,眼里蓄滿了淚,“林硯,你到底在怕什么?怕你的畫不夠好,還是怕我會搶走你的光芒?”
這句話,像一把刀,插進了林硯的心里。她看著沈雪泛紅的眼眶,忽然笑了,笑得比霧湖的雪還冷:“是,我怕。我怕你的攝影太耀眼,怕我的畫在旁邊,像個笑話。我怕這場畫展辦下來,所有人都只記得沈雪的鏡頭,忘了林硯的畫。我更怕,等畫展結束,你就會覺得,霧湖的小圈子,容不下你的大夢想,然后轉身離開。”
這些藏在心里的話,像積壓了許久的雪,一朝崩塌,砸得兩人都措手不及。
沈雪愣在原地,眼淚終于落了下來。她從來沒想過,林硯會這么想。她以為兩人之間的信任,早已像霧湖的水,融成了一體,卻沒想到,在林硯的心里,還藏著這樣一層隔閡。
“我不會走。”沈雪的聲音帶著哽咽,“我說過,要和你守著霧湖居,歲歲年年。”
“誓言在現實面前,什么都不是。”林硯轉過身,看著窗外的雪,“當年我父親也說過,會陪我學畫,可最后,他還是把我的畫具摔了,說我不務正業。”
童年的陰影,像一張網,把林硯裹在里面。沈雪想伸手去拉,卻發現自己怎么也夠不到她。
那天的爭吵,最終以沈雪摔門而出結束。她走在雪地里,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的響,像她此刻的心跳,碎成了一片。霧湖的雪,落在她的臉上,涼得刺骨,可她心里的疼,卻比這雪更甚。
林硯坐在畫室里,看著滿地的畫稿,和被摔在地上的策劃案,炭筆滾到腳邊,她撿起來,卻怎么也握不住。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霧湖的一切,都裹進了一片白里,像極了她當年畫里的世界,孤冷,又絕望。
陳姐把煮好的姜湯端進畫室,放在林硯面前:“丫頭,有些話,藏在心里,不如說出來。雪丫頭不是你父親,她不會丟下你。”
林硯端起姜湯,熱氣熏得她眼睛發酸。她看著窗外沈雪的腳印,在雪地里延伸,最后消失在霧湖的盡頭,心里的那點硬氣,忽然就軟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過分了,知道沈雪的心意,從來都不是想取代她,只是想讓她更好。可童年的創傷,像一道魔咒,讓她在面對“被比較”“被取代”時,總會下意識地豎起尖刺,傷了別人,也傷了自己。
雪停的時候,林硯拿起手機,想給沈雪打個電話,卻發現屏幕上,連沈雪的號碼,都變得有些陌生。她走到院子里,看著沈雪的房間,門窗緊閉,像一座小小的孤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