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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個人。
那個她喊了二十年“爸爸”的男人,那個掌控著林家所有命脈的男人,那個從一開始就不允許她畫畫,不允許她待在霧湖鎮,更不允許她和沈雪在一起的男人。
孫蔓不過是一把刀,真正握著刀柄的人,是林正宏。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澆滅了她胸腔里所有的火氣,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涼。她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帶著濃濃的自嘲,在濃煙繚繞的風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沈雪看著她笑,心里的恐慌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她從來沒見過林硯這樣笑,笑得比哭還難看,笑得像是把自己的骨頭都碾碎了。她又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想去扶她:“硯硯,你受傷了,我送你去醫院……”
林硯猛地躲開了。
她的動作又快又狠,像是沈雪的手帶著火,會燒到她一樣。她踉蹌著后退,后背撞在燒焦的門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看著沈雪,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波瀾,那是一種混雜著痛苦和決絕的光。
“沈雪,”她的聲音很啞,像是被砂紙磨過,“我們完了?!?
這四個字,像是一塊巨石,狠狠砸在沈雪的心上。
她的腳步僵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顫抖。陽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明明是暖的,卻讓她覺得刺骨的冷。她看著林硯,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硯沒有再看她。
她轉過身,拖著受傷的腿,一步一步地朝著巷口的方向走。她的背影很單薄,白色的連衣裙沾滿了臟污,裙擺上的血跡像一朵朵暗紅色的花,在陽光下開得觸目驚心。她走得很慢,卻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雪的心上,踩出一個又一個血洞。
鎮里的人還在議論紛紛,有人想上前問問,卻被她眼里的死寂嚇退了。張嬸站在早點鋪門口,手里的鍋鏟垂下來,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李大爺放下手里的竹篾,渾濁的眼睛里滿是心疼。
沈雪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巷口的拐角,看著那片白色被老槐樹的陰影吞沒。手里的文件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像是一場無聲的哭泣。她緩緩地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紙張,指尖觸碰到那些冰冷的字跡,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紙上,暈開了一片墨跡。
林硯沒有回頭。
她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膝蓋的疼痛一陣陣傳來,像是在提醒她剛剛發生的一切。她路過張嬸的早點鋪,蔥花餅的香氣還在飄,卻再也勾不起她的食欲。她路過李大爺的漁具店,五顏六色的漁網還在門口曬著,卻再也不是她記憶里的彩虹。
她走到鎮口,攔下了一輛去市區的出租車。
司機師傅看著她滿身的狼狽,皺著眉問:“姑娘,你這是咋了?要不要先去醫院?”
林硯搖了搖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去林氏集團。”
出租車緩緩駛離霧湖鎮,車窗外的蘆葦蕩漸漸遠去,湖水波光粼粼的影子越來越淡。林硯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眼淚終于無聲地涌了出來。她抬手捂住臉,指縫里漏出壓抑的嗚咽聲,像是一只受傷的小獸,在無人的角落里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兩個小時后,出租車停在了林氏集團的樓下。
這棟高聳入云的寫字樓,是林正宏的驕傲,也是林硯從小就厭惡的地方。這里的空氣里彌漫著金錢和權力的味道,冰冷又虛偽,和霧湖鎮的水汽格格不入。
她推開車門,踉蹌著走下車。門口的保安認出了她,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大小姐?您怎么……”
林硯沒有理他,徑直朝著電梯走去。她的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在透支著身體里最后一點力氣。她走進電梯,按下頂層的按鈕,鏡面的電梯壁映出她的樣子——頭發凌亂,臉上沾著煙灰,白色的連衣裙沾滿了泥污和血跡,狼狽得像個乞丐。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愚蠢,笑自己竟然以為,靠著一腔孤勇,就能在霧湖鎮守著自己的畫,守著自己和沈雪的愛情。
電梯門“?!钡囊宦暣蜷_,頂層的總裁辦公室就在眼前。秘書看見她,嚇得臉色發白,連忙站起來:“大小姐,您怎么來了?董事長正在開會……”
“讓開。”林硯的聲音很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秘書看著她眼里的紅血絲,看著她滿身的狼狽,不敢再攔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