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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詡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戰(zhàn)戰(zhàn)兢兢回答:“并無大事,只是晚輩與令徒私交甚好,特來看看她。"
“私交甚好?”沈寂云重復(fù)這四個字,久久沒下文,鄺詡等得心驚膽戰(zhàn),順勢遞個眼神給段寞然,誰料她也裝瞎,鄺詡只能把腦袋埋得更低。
“本座與鄺嘉也私交甚好,不如你回去替本座向他問個好,興許明日本座就登門拜訪。”
鄺詡打個顫冷抖,連忙接話:“仙尊若是能大駕光臨,嵐閱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當(dāng)然喜不自勝,蓬蓽生輝!”鄺詡將畢生所學(xué)的詞語能用的通通用上,拱手作揖,急轉(zhuǎn)話鋒:“晚輩回去就準(zhǔn)備,不!現(xiàn)在就回去準(zhǔn)備,隨時恭候仙尊大駕!”
段寞然甚至還來不及拽住他,鄺詡做出“自求多?!钡目谛停厣鸁煟У臒o影無蹤。
跟前沈寂云不說話,段寞然便老老實實的跪著,膝蓋跪麻了也不見沈寂云叫她起來。
“你與他很熟?”
“不熟,”段實然抓準(zhǔn)時機,一頓輸出,“弟子與他不過數(shù)面之緣,不及弟子對師尊雖不常謀面卻傾蓋如故之情,當(dāng)年山下弟子見師尊第一眼便覺得驚為天人,若此生有幸能得師尊教海已是天大的恩賜,更何況能與師尊有師徒情分,簡直是寞然修了幾輩子的福氣!”
段寞然趴在地上不帶喘氣的恭維,就是鄺詡也得對她學(xué)會溜須拍馬的速度嘆為觀止。
“當(dāng)真?”沈寂云只問了兩個字,就這兩個字的語氣段寞然瞬間領(lǐng)會:果然,就是絕世大能也是吃這套的。
段寞然跪地膜拜,誠懇至極:“當(dāng)然!弟子對師尊……”
“行了,早些休息,明日到殿前來為師手把手教導(dǎo)你?!?
——靠,來真的!
沈寂云這話的意思是放行,解了她的禁閉,可這話的后半句怎么聽都覺得怪異。
*
入夜,段寞然再探沈寂云的過往記憶。
含月潭,沈寂云總是會來此浸泡。
段寞然起初因為恐懼只敢躲在遠(yuǎn)處觀望,可層層冷霧籠罩下,她什么都看不清,索性還是走上前。
她浸泡在潭水中央,忽薄忽厚的冷霧將她的后背遮得時輕時重,潔白的皮膚裂出血色蛛網(wǎng),如破碎的紅玉瓷。
沈寂云起身招手取衣,段寞然立刻背過身,身后卻無聲無息。待她回頭才發(fā)現(xiàn),沈寂云已走遠(yuǎn)。
段寞然跟上去,回到寢殿。她按部就班的燃香、更衣、睡覺,連才跟著她幾天的段寞然都覺得沈寂云過得很無聊,可想想幾千年的日子,她都是這么過來,大抵連寂寞都不知道是何滋味了。
長生很苦。段寞然早就如此認(rèn)為。
沈寂云躺在榻上,青絲落下肩頭,裸露她的左頸,稍微靠后的位置,段寞然看清僅露一角的后頸長著黑紅的疤塊。
是上次留下來的吧。
從外門回來,段寞然跟著沈寂云走到寢殿前,撞見少年從寢殿逃竄落荒而逃的背影。沈寂云什么都沒做,走進去,藏書的地方看似沒有變化,但段寞然知道那兒亂套了。
她太了解沈寂云了,關(guān)在含月潭下的無數(shù)個日夜,她與沈寂云相互作伴,對她的每個習(xí)慣、表情神態(tài)和語氣都了如指掌。
可沈寂云依舊神情淡然,燃香、更衣、睡覺。
其實段寞然不是沒想過,沈寂云多年來始終是仙道第一,沒人不相信她手上沒有什么絕世的秋籍、法室,企圖混進寂華峰盜取的人不再少數(shù),興許沈寂云早就見司空見慣。
半夜,沈寂云突然起身坐在案前,耐心的研磨,舔墨作畫。段寞然湊上前想看,可她眼前仿佛蒙著一層紗,如何也看不清畫像上的人到底是誰。
這天以后,沈寂云多了一件事,就是睡前作畫。
沈寂云低頭對著那副畫的神情,是段寞然沒有見過的溫柔情深。索性段寞然斗膽猜測:畫上的人必定是她的心上人??煞催^來再想,如果沈寂云真的有喜歡的人,為什么后來又會逼著自己做那樣的事?
段寞然不理解,再次揣測:難不成是替身,還是女替男?總不至于沈寂云是在畫我吧……
打?。?
段寞然覺得,沈寂云可能喜歡她的概率,大抵是比出仙道出一個沈寂云的概率還低。
沈寂云將畫像悉數(shù)藏在榻下的空格,枕著畫像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