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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會死嗎?”
沈寂云點頭,答個“會”字,再無下文。稚兒轉頭著向康娘,呆愣了很久又問:"書上說,生老病死、悲歡離合是人的一生。可我不想生病、也不想死。我想好好活著。”
那是漫長歲月里,沈寂云聽過最簡單的愿望,稚兒的愿望最單純。
“到我身邊來,從此這世上的天高海闊任你去。“沈寂云動容說了一句,可是稚兒幾經猶豫,背對著沈寂云向前走一步。
稚兒不懂天高海闊,她固執的說:“我不要去天高海闊,我要活在這人世間,我不要離開。”
“到我身邊來。“沈寂云還是重復這句話,但她拋掉后半句。稚兒終于回頭看她,指向榻沿的康娘,帶著哭腔的質問:“你也會離開我,像康娘一樣?”
“不會的,但是很長時間里,你只有我作伴。“沈寂云淡漠的回答,她沒有具化多長的時間,任由稚兒定義這段時間的長度。
一切就像鏡子般忽然碎裂,嘩然落地,血海取代所有,段寞然又回到血海上。
這個世上能回映人前半生的只有兩個東西,一是黃泉三途河,二是輪回虛境。
輪回虛境是修士大能臨死前布下的幻境,以此蒙蔽所有陣入欲奪其性命的人。
將其套入自己的前半生,若找不到最終的執念所在,便不能逃出去,最終慘死輪回虛境,淪為血海里的鬼祟人皮。
執念,沈寂云這一生的執念就是未解之謎,段寞然疑心自己不可能找得到。
她向前跨步,血海咕嚕翻騰,火浪滔天而起,枯黑的土地接壤血海,素白的衣袍血跡斑駁。
又是一輪幻境。
輪回虛境里,每一布皆可能踏入新的幻境,若不能及時識破,照樣死無全尸。
沈寂云背著段寞然一步一步蹚過血海,無數鬼崇纏在她身,沈寂云卻始終不動,靈海壓制。
鬼崇撕咬她的肌膚、血水順著衣服滴落進血海。她被咬得看不清路,跪倒在血海里,依舊抱著段寞然的身體,絲毫不肯叫鬼崇咬過一星半點。
“我會救你的、我會救你的!”沈寂云無助又固執的重復這句話,她壓低的聲腔里藏著哭音。
沈寂云的手沾滿血液,她向血海里伸去,無數鬼崇順手而上,纏繞她的身體。
她的指縫里嵌入入皮,鬼崇趁機撕咬她的眼睛。
沈寂云撈出那具人皮,葷腥血水順著她的指縫下淌。她望著人皮流露出溫柔,仿佛那就是沈寂云的命。
人皮在她的手心緩慢縮褪,在她被撕咬過的手掌心生出黑色的蓮花,黑色的根莖順著傷口生長,扎根在她慘白的血脈間,沿著經絡生長突起。
沈寂云整個人呈現出詭異的姿態:被根脈穿過如暴起的血脈債張,它們如同吸血蟲,瞬間將沈寂云變成千戶。突出的眼眶和迅速干癟的身軀,幾乎連衣服都撐不起。
她望著黑蓮,它很快開出花,花瓣又掉落,只剩下垂垂的花臺,然后萎謝彌留一顆血色蓮子。
做完這些,沈寂云捧著蓮子,被鬼祟拖著的小腿肚,是肉眼可見的森森白骨。她卻不知痛,執著于把它送到“段寞然"嘴里。
段寞然駐足,指尖囹圄劍倏忽而動,它爭鳴脫手而出、與血海業火深處閃爍而至的白刃交鋒,咯聲一響,白刃方向急轉奔向沈寂云。
白刃鋒面一轉,橫穿沈寂云與“段寞然”之間,挑開蓮子。
頃刻風云驟變,滔天血海如潮水退散,空曠的山洞作現眼前。
“仙尊當真心疼她,"少年揭開黑袍露面,赫然是段寞然幻境里看見過的那個人。
也是后來執迷不悟的魏將離。
“不過是個外門雜碎,第一次試煉就弄得成這幅鬼樣子,死了就死了,仙尊何必貢出半生修為、滿身鮮血活祭血海,只為種一顆起死回生的黑蓮把她救回來?“魏將離揚起聲音,“其心赤誠!”
原來是沈寂云。
第一次試煉,段寞然被圍攻,她以為自己負傷在山洞里躲過一劫,死里逃生,卻不曾想:竟然是沈寂云救了她。
……怎么會,這段記憶是什么時候的事?!
段寞然腦海閃現的記憶,引得她頭疼非常。
“魏將離,把它還給本座!”沈寂云怒不可遏,靈海催山裂地,頃刻炸碎山洞巨石。
魏將離不吃這套,他把玩黑蓮戲道:“弟子在寂華峰侍奉仙尊二十五年,仙尊從未對弟子正眼相看,不屑多說一句,不愿指教一星半點,就連寂華殿也處處防著弟子,到底弟子哪里入不得仙尊的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