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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其實沒什么好。”沈寂云嘴上說著,抬手撫上少女的頭頂,心中卻生出動搖:或許,一切未到山窮水盡處。
少女抓著她的手,放在臉頰上,最后一滴豆大的眼淚順著眼角沒入沈寂云的手心:她是故意的,這一招賣慘用得爐火純青。用干澀帶著鼻音的腔調:“可是我不想以后只是隨著年歲漸遠,仙尊逐漸淡忘的無關緊要之人。”
沈寂云吃過一次虧,不接茬道:“知道就好。”
“……”太直接了吧。
少女喪氣,不再多說,走上前與沈寂云并肩,在無言聲中走向石拱橋,繞過高低錯落的房屋,走回院子。
話雖說得不留情面,但沈寂云心思轉變,段寞然立即從周遭氣氛的變化中感知一二。
鋪墊這么久,段寞然方才明白,看似是已為魚肉的少女早判結局,實則是“我意已決”的沈寂云落入陷阱,在少女軟硬兼施的策略下,屈居下風,心智不復當初堅定。所以少女打的最后一針催化劑就是康娘的病變。
“……”好似一切都到了山窮水盡、呼之欲出的地步,但。
“寞然,”沈寂云突兀叫住少女,她面帶疑色回頭,撞入沈寂云深幽的眸子。“玄華宗選拔試煉在即,若是你愿意,可以一試。”
少女遲疑,又帶著被天降餡餅砸中的后知后覺的喜悅,“仙尊同意帶我修行嗎?”
“并非如此,只是提點你罷了。”沈寂云極為擅長潑冷水,但也是仙道第一沒有說婉轉話的經驗,反正少女倒是看得很開,“只是你要明白,一旦踏入仙途,此生只能與我相伴,你只有我、只能有我。”
這樣語氣,很難不聯想沈寂云隱藏著什么秘密。但少女喜不自勝,以為沈寂云只不是出言嚇唬自己,用最沒有殺傷力的話企圖勸退燃燒著征服世界的欲望的少女。
那康娘呢?她怎樣了?為何沈寂云不是在目睹康娘的病變后,才決定讓她修仙。又為何,后來沈寂云會放任她會拜入嵐閱宗?
一聯串的疑惑叫段寞然懷疑她自寂華鋒上所看到的記憶,到底是真是假?
“寞然愿意一輩子常伴仙尊左右。”少女字字句句,說得懇切又情深意重,“在仙尊身邊,才是寞然的山高海闊。”
又是這套。段寞然默默別過頭,強行麻痹自己:她幾乎是沈寂云帶大的,對她親昵實在正常不過。
只是交代少女后,當夜沈寂云便離開江南葉氏。丟給少女的第一個難題就是如何說服葉頌今,答應她入仙門;第二個難題就是,如何找到去玄華宗的路。
段寞然不知少女是如何做到的,她跟隨沈寂云,從寂華峰去大殿主持入門選拔,遠遠看見了人群里灰頭土臉的少女。
段寞然曾經入外門試煉,知曉他們無法看見大殿,自下向上,不過是障目白霧。她的視線從少女轉向沈寂云,那雙眼睛里迸發出的遲疑、猶豫和掙扎,象征著少女的出現并非是一件好事。
就在段寞然苦心孤詣探索沈寂云的用意時,下方試煉已經開啟。
每個人會因不同的心魔影響,繼而在原地踏步,更有甚者直接滾下山路,在一聲慘叫之后,消失得無影無蹤。除了大殿上的人,其他身在試煉中的人只聞其聲。
少女聽見慘叫之后,越發小心謹慎,每一步都試探性的向前,踩進穩當的實地才會邁出下一步。只是每向前邁進,腳下的積雪越厚,從起初的沒過腳踝,到現在幾乎淹過她的膝蓋。少女沉沉舒口氣,白霧幾乎遮蔽她的眼睛。
少女行進得愈發得困難,身上發汗,冷風一吹,凍得人直打哆嗦。少女的頭頂冒著白霧,汗水貼著發絲,凝聚成冰錐子,從稀稀拉拉到逐漸掛滿頭頂。更糟糕的是,霜花停留在她的睫毛上,化作水滴墜落,但很快,溫度驟降,霜花剛化便扯著睫毛凍住。
鵝毛雪花在她的眉頭、睫羽上堆積。少女渾身顫抖,裹緊衣服,偏頭蹭肩膀,企圖抹去遮擋她視線的冰花。卻在蹭開視線的剎那,更糟糕的事應驗:前方的積雪幾乎蓋過她的身高,她一步一步踩著更高處的積雪,企圖走出雪堆,待她踩實雪地,正欲抬腳之際,“簌簌”“嘩嘩”的碎雪傾瀉聲愈演愈烈。
“啊——”
堆成山的積雪傾盆而瀉,將少女嚴嚴蓋住,求救聲也隨之消失。
積雪之上,沈寂云懸空現身。
段寞然站在積雪上,前方崩塌揚起雪霧如一條侵蝕海岸線的巨浪。她遠遠眺望那處塌方,皺了皺凍冷的鼻子,道:“這么深的雪壓下去,該死了吧。”
“呼!”
雪堆中突然多出一只手,緊接著手指抓向地面,雪地下陷,濕淋淋的腦袋鉆出雪地。重獲喘息空間的少女呵出一口氣,抖開身上的雪,視線向后找向沈寂云。
“仙尊大人,”少女上氣不接下氣,拖腔拖調,不是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而是計謀得逞的得意。她皺眉擺盡柔軟之態,話語間夾雜冒犯,“仙尊大人,我們好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