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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圈,鄺詡停在他跟前,頷首思考好一會兒,才道:“你沒機會了,小爺已經沒什么愿望了。而你,只有徹底消失的才能打消小爺的疑慮。”
鄺詡踩下最后一步,銜接整個陣法。瞬間,數十圈陣法重疊錯落,漸次浮現,將兩人籠罩其中。
黑氣銘文繞著陣發紋路,上下浮動,連成無數條似有若無的珠簾,閃爍,漂浮,旋轉,風馳電掣地形成圓網,范圍也縮小,最終聚集在舒易水一身,將魏將離變形地擠壓出竅。
驟縮,轟——
周遭數里如山崩蕩開氣海,吹開滿地積雪,斷木碎石翻滾不止。鄺詡的衣袍因此颯颯作響,而他巋然不動。
“我不甘心啊!”慘叫之后,一縷黑煙裊裊升起,風輕輕一吹,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甘心又能如何,因為不甘心活著的人數不勝數。鄺詡嗤鼻地想。
雪停了,稀稀拉拉掉著幾顆豆大的雨珠子,砸在身上有些鈍痛。鄺詡抬頭望天:看樣子,段寞然已經封印雪魅了。
時間掐得正好!
舒易水挑動眼皮,從混沌的疼痛緩過來,氣若游絲。被奪舍之后的身體,異常虛弱。
“你可算活了,不枉費我幾個月廢寢忘食的研究破解陣法。”
舒易水還是跪地的姿勢,自知罪孽深重,已無回頭路,早就做好魚死網破的打算,可曾經的摯友卻不計前嫌,拼死救他。舒易水心里五味雜陳。
眼眶一下紅透了,淚光閃爍。
“別這樣!小爺不會對男人憐香惜玉!”鄺詡走到他身邊,俯身去扶他。“我知道你現在很內疚,不過你我之間本來就不分彼此。”
舒易水更加羞愧難當,垂著頭,靠在鄺詡肩頭,自怨自艾:“鄺詡,對……”
“別說對不起了。”他抬手拍在舒易水的肩膀上。
“噗呲——”不留行劍快人一步,貫胸而過,血從背后噴出,在胸口涌著,流入鄺詡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奪目的、黏膩的、腥臭的。
“哐當——”長青劍落地,同他的主人一樣,逐漸失去光彩。
鄺詡耳語道:“不用覺得抱歉,反正你活著,才是對我最大的威脅。不過放心,你名門弟子的形象我會替你維護。”
鄺詡抽劍起身,鮮血彪了一地。鄺詡淡定地掏出懷里的方帕,悠然自得擦手,順便抬腳踹翻舒易水。
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舒易水看見鄺詡目送他跌落入重重云霧的斷崖,方帕一揚,不留行劍竄回腰間,成一塊泛著淡淡的綠的羊脂白玉。他提起傘轉身,走入雨幕。
死吧,沒用的人,就該早點滾回去重新投胎。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憐憫,只有置身事外的冷漠。
“這雨下得太不是時候了。”鄺詡低聲抱怨著。
第41章 端倪
鄺詡獨行百米,與坐在小路邊的段寞然碰面。
見到人,段寞然站起身。有前頭天師府當堂對質的一遭,現在又在天師府碰面,兩人心中不免尷尬。
鄺詡神情不自然,段寞然卻不假辭色,直接發問:“你和舒易水怎會出現在天師府?”
“舒易水被奪舍,與魏將離連成一氣。我當初留下舒易水,目的就是為了監視天師府的封印情況。一旦魏將離沖出輪回虛境,舒易水便會受召前去尋找。此前他一直沉睡,我將他關在藏書閣,尋找解救之法,直到今早我再去看他時,發現他破陣逃脫,沿著事先施加在他身上的尋蹤術才跟到此地。不料碰到他們正圍殺你。”
“那他人呢?”鄺詡身邊不見舒易水的身影,她順嘴一問。
“他……”鄺詡面色猶疑,露出期期艾艾的窩囊模樣,“他心生慚愧,覺得無顏見你,托我向你道歉,決定去隱姓埋名行善,洗清罪業。”
鄺詡說得煞有介事,面不改色心不跳。
“受人控制身不由己,我不怨他,如果還能遇見的話,勞煩你轉達我的意思。”段寞然灑脫,雖覺得奇怪,但心懷大愛的誤入歧途的愧疚型人格,的確很符合“主角”特性。
但如果可以的話,段寞然更想扇一巴掌他,更解氣。
“你真善良。”鄺詡偷偷的怪模怪樣地打量她一眼,眼里浮現一絲憐憫和說不明道不清的諱莫如深,心卻道:善良得無知,善良得讓人可憐,不明白有些人是不配活著的。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陣法已破,困在其中的修士便會逐漸醒來,只不過因長期深處其中,靈力流失,需要多一點時間恢復。
兩人在山腳分道揚鑣,鄺詡臨走時語重心長提醒她:“不論魏將離說過什么,都不要往心里去,正心守己。”
段寞然呆呆點頭,從一見面伊始,但這句話為止,她心中對鄺詡的升起怪異感不能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