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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你握著囹圄劍的感覺還與從前一樣么?感覺不到它還排斥你么?它是天下鎮壓邪魔的至寶,落在你手中才最諷刺。”
他的思路好似豁然開朗,“原來如此,沈寂云肯定也知道這個事情。她一直瞞著所有人,為了抵御你的傀儡尸身發作,不惜將結丹渡給你暫緩發作,與囹圄劍內服外調,讓你自己毫無覺察。”
“所以啊,你自封靈力、鎮壓囹圄劍是個頂頂愚蠢的決定,推動體內的傀儡尸身迅速發作。否則你不會急于證明自己是個普通人,而在手臂上剁傷流血。”
葉經年的眼睛如捕獵豺狼般緊盯她傷痕斑駁的手臂,揭穿段寞然的內心深處的難堪。段寞然掙扎著,企圖用袖子蓋住那段手臂。
可她雙手受限,任由她如何掙得鐵鏈當當,就是無法掩蓋事實。
無端的恐懼像海水蓋過頭頂,她無法出聲、難以呼救!
那些她刻意忽視的僵硬感、她極力否認的鈍痛如皮肉下附骨之疽,早已侵入四肢八骸,就為這一刻的全面突襲,徹底擊潰她早已搖搖欲墜的防線,占據她、吞噬她。
“你終于愿意想起來了?”
想起什么?
想起沈寂云敲打她肋骨時,那些疼痛如一閃而過的電流,微麻,卻不能刺激她的身體痛起來,她拼命喊著,呻痛;斷崖邊,她抽骨為刃,如折枯枝的僵硬感;那截斜口竹插穿手背不見血、不感痛的瞬間……
一切的過往畫面,都成了不痛不癢的僵硬感。
而那僵硬感像一根鋼針,刺穿心臟,銳痛瞬間刺激大腦,將深處的記憶翻涌上來。
憑空而來的風吹得視線忽明忽暗,好像一眨眼就踏入鬼門關。
冒著火星子的巖漿從天而降,傾盆落地,黑霧和哀嚎交織,匯聚成腳下熔化萬物的烈火。
跑!
快跑!
腦海里的聲音催促她快動起來,快跑起來,可是來不及了!
“你要跑去哪兒!”那個聲音一下追上混沌的心,她厲聲質問,推著段寞然強迫她跪趴下去。
“噗通”一聲,她被摁著頭狠狠灌進冷泉里,水無孔不入,窒息感像壓在肩上的山,只要沈寂云一狠心,隨時能弄死她!恐懼、不安、害怕在眼里凝聚成血紅,眼淚不受控制地淌著。
“告訴本座,你要去哪兒!”沈寂云將她“嘩啦”拽起,抓著她的頭發,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沈、沈寂云。”她抽噎著,眼淚滿蓄,卻不知說點什么。
黑氣褪去的謫仙面孔,雙眼重新澄明。沈寂云的手逐漸松懈力氣,對著面目狼狽、血淚縱橫的臉,頃刻崩潰。
她狠狠抱緊段寞然的脖子,眼淚滾在段寞然的肌膚里,含糊不清又萬分痛苦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我也不想這樣!”
“我控制不了自己。”沈寂云抱著段寞然,鼻涕眼淚混雜著,“這是命運給我的懲罰,它要我執劍殺我所愛,要我成為書中所寫的‘主角’,可我做不到。”
你……在說什么?
命運、主角、殺所愛。
每個字她都能聽懂,可是從沈寂云的嘴里說出來,只覺得陌生又突兀。
“寞然、寞然……”沈寂云執著喚她,所有的辛酸只在這兩字間。
“執迷不悟的是我,有違劇情的是我,該受盡折磨的也應該是我,為什么要你承擔。”沈寂云抱著狼狽不堪的她,心如刀絞。
“寞然。”語氣里雜糅太多的無奈和辛酸,出口時的繾綣與柔軟,盡數化在沈寂云俯身的吻里。
彼此勾著纏著,像模糊的血肉揉在一起。
“沈、沈寂云。”她想逃,想避開沈寂云,推阻沈寂云的手反被她握住,揉著,攤開著,又扣住,嵌入五指間交纏著。
吻畢,沈寂云拉著她靠在懷里。毛茸茸的腦袋拱著。她忍不住伸手捧段寞然的臉頰,拇指輕輕蹭她的肌膚,另一只手掌她的后腦勺,梳理凌亂、被血凝固成條的頭發。
“放過我,求你放過我。”她被沈寂云放過,頭抵在沈寂云的肩膀上,悶著,聲音止不住發抖。眼淚啪嗒落入池中,與血色潭水混作一團。
沈寂云的手依舊溫柔,語氣陡然轉為錐心徹骨的寒冷:“放過你,那誰放過我啊?”
冷風吹得樹影搖曳,翻起碎枝“咔嚓”一響,囹圄劍聞聲而動,倏然插在岸邊。劍身搖擺間,拍在段寞然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