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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嘉氣血翻涌,口中嘔出汩汩鮮血,疑問爬上心頭,斷斷續續質問眼前疼愛數年的弟弟:“你、你……為什么?”
“兄長,很意外嗎?”鄺詡握著不留行劍,在他的心口緩慢地旋轉劍身,剜著他的血肉。
鮮血順著劍身流淌至鄺詡握劍的手。
“不留行劍是鎮魂之物,可以帶你溯魂追往,等你回顧完自己算無遺策的一生,自然知道我為何如此。”
鄺嘉看著鄺詡眼角的淚,身體重重倒下去,那心疼的假面終于被撕開,為大仇得報的快意所取代,痛苦、掙扎、快意在他臉上幾乎呈現猙獰的瘋癲之態。
鄺詡一腳踹在他的胸口,拔出不留行劍,她徹底失態的怒吼:“鄺嘉,老娘恨死你們一家了!”
鄺嘉咽下最后一口氣,不可置信地望向鄺詡,呢喃著念出最后兩個字:“是你!”
腦海閃過的,是少年時憤怒一劍殺掉父親那個外室的畫面,逼仄的視線,顯然是藏在角落的女孩目睹一切,就此逃過一劫。
如今,她回來尋仇了!
“嘩啦——”鄺詡居高臨下,提著不留行劍破空劈下,瞬間斬斷他的人頭。
“就是我。”鄺詡毫不避諱的承認,提著他的首級轉向身后不遠處懵地置身事外的眾人。
鄺詡將人頭高高舉起,對著那群殘兵敗將高喊:“嵐閱宗子弟,順我者生,逆我者死!”
逆鄺詡者死,下場就是她手里的鄺嘉。
*
囹圄劍曾是她一生的驕傲,卻殺了她的摯愛,三次了、整整三次。
段寞然受不了日日夜夜地吸食沈寂云而活,沈寂云同樣受不了摯愛總是喪命她手。明明她用盡辦法,一次次逆轉結局,往溯過去,規避種種風險,最后仍舊無法改變結果。
沈寂云無法釋懷,更受不了段寞然那么輕而易舉地接受最后的結果:“師尊,你為我做得太多了。我受不了再次當個陌生人與你擦肩,寞然只想在師尊的心里有一個位置就夠了。”
“師尊不必傷心,囹圄劍會代替寞然常伴師尊左右。”
“師尊不必時時掛念,時候到了,寞然就會回到你身邊。”
“師尊包餛飩的手藝有進步。第一次吃師尊做的餛飩時,皮都散了。”
*
沈寂云從前的生活是平靜的湖水,現在的日子則是一潭死水。每日勤勤懇懇去山門監督弟子早課,開課授書,忙得腳不沾地,結果卻在回寂華峰的路上,躊躇不前。
日近西山,整個寂華峰都籠罩在昏黃的薄紗中。
沈寂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先她一步跨入院中。
院中陳設依舊,古木撐開樹枝落下一片陰影,樹下安放一桌一椅。桌上有未下完的殘局,旁邊則安放著一壺茶。眼下,碳火旺盛,壺嘴氤氳的霧氣縹緲上升。
沈寂云恍惚的視線為咕嘟的沸水聲吸引,桌后一把金色的劍插地,泱泱靈力不斷傳送至古木中。沈寂云疑惑這片刻,古木老枝竟開出了叢叢花團,漫天花瓣無風自落。
“……”沈寂云徹底恍惚,甚至不敢相信。那劍旁站著的少女正背對著她,仰頭看著漫天花雨。
少女感應到有人,回首恰撞見沈寂云,她的眸中閃爍淚花,整個人呆滯不動。
段寞然沖她明媚一笑,急不可耐地奔向沈寂云,她撞了沈寂云滿懷,雙手勾著沈寂云的脖子,嘟囔著撒嬌:“師尊怎么才回來,弟子等的黃花菜都涼了。”
“等……”一字出口,沈寂云方知自己喉嚨嘶啞,眼淚嘩地流出來,她伸手抱緊段寞然,眼淚一顆顆砸在段寞然的脖子上,含糊不清地問:“等很久了嗎?”
沈寂云抱得太緊了,段寞然有些喘不過氣,卻不曾推開她,“不久,剛好是煮一壺茶的時辰。”
沈寂云不愿撒手。段寞然感覺肩膀上的濕痕越來越重,“師尊怎么變得愛哭鼻子了?”
沈寂云不為所動。段寞然只能再誘哄:“好師尊,你再不松手,乖乖弟子就要被勒死啦!”
“我怕一松手,你又會消失。”
沈寂云還是抱著,從黃昏到半夜,段寞然的膝蓋都酸了。
第二日,沈寂云用綢帶捆了段寞然的手,將她拖下山,到處溜達,生怕有人不知道段寞然的回來。
段寞然自覺難堪,她們這樣,真的很像漫山遍野地遛猴,到處求打賞。
段寞然求著沈寂云放過她,沈寂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