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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詡坐在榻邊,彎腰從床底拖出木盒子。她把木盒子抱在膝蓋上,打開蓋子,一顆人頭躺在其中。
鄺詡伸手撫摸已經開始腐爛的人頭,惡臭早已充斥整個房間,而鄺詡似乎已經習慣。
手指戳在他臉上,軟肉塌陷進去,爛肉翻了出來。
鄺詡卻心情極好地哼起不成曲的調,突兀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彌漫起不可言說的詭異感。
“兄長,我好高興啊?!编椩偰暿准墸穸号『⑺频臎_他笑,“兄長,你是不是也很替我高興呢?你見到鄺詡了吧,他和我長得一樣嗎?可是我應該長什么樣???”
鄺詡不敢照鏡子,對著這張臉,她只有無盡的恐懼,自她正式手握嵐閱宗的大權后,下令撤掉所有的鏡子。
鄺詡不止一次地想剁掉自己的頭,把自己的腦袋和鄺嘉的腦袋放在一起,舉起菜刀把兩個腦袋都剁碎、剁爛,血肉模糊的攪在一起,然后混著爛菜葉子、白蘿卜、糟糠,燒水、下鍋,一股腦兒煮熟喂給牲畜。
“兄長,你知道為了害死你,我有多煞費苦心么?”鄺詡搖晃著身體,像抱著嬰兒般訴說,“我殺了真正的鄺詡取而代之,我害死了舒易水讓他被魏將離生奪軀體,我殺死了鄺淵,和葉歷年策劃了葉頌今的死,挑起段寞然對葉家的懷疑,刺激她尸傀發作后順便讓葉歷年有機可趁,我還趁機把一切都嫁禍給葉歷年,我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沒人懷疑我。”
“可是兄長,我受不了失去你,我想一直是你親弟弟?!?
“兄長,你知道的,我好怕。我想要你心疼我又想要你死,你知道我每次看你的眼神藏著多少恨么?你為什么不肯仁慈地放過我和我的母親呢?”
“你也明知道這一切都不是那個無知女人的錯,她也是受騙者。你為什么不肯將屠刀對向李氏,他才是罪魁禍首!”
“兄長,你會放過我吧。畢竟我是你疼了很多年的弟弟,”鄺詡無厘頭的說些話,她輕輕晃著木盒子,像哄睡的母親般,“別再入我的夢了,讓我好好睡一覺吧?!?
她合上蓋子,重新塞入床下,閉眼躺下,期盼今夜她能一夜無夢至天明。
是恨、是愛,是糾纏不清,是要互相把對方剖開,要淋漓的血混在一起才能痛快。
鄺詡仍舊睡不著,她閉著眼躺在榻上,喃喃道:“兄長,我給你說個故事吧。很久很久以前,村里有戶人家,孤女寡母住在最偏僻最破舊的位置,村里人都嫌棄那個女人未婚先孕,視作不祥。那個女人又懷孕了,生父不知,所有人都懷疑她偷男人,從她門前路過的稚兒都要丟兩個石頭咒罵兩句才肯離去……”
“吱呀”一聲,身懷六甲的婦女挺著夸張的孕肚推開門,她步履蹣跚,走路都十分困難。
在院子里生火的小姑娘聽見聲音回頭看她,連忙上前攙扶。
“娘,大夫說你不宜走動,多休息會兒吧?!?
“他說會回來看我們的,”女人岔開她的話,眼神殷切望著唯一一條路,小路鋪滿了落葉,獨不見行人蹤跡。
她說不動女人,只好會屋子里找凳子給她,可是唯一一張矮凳子因為女人早起肚子疼,不小心踢去榻下深處。她只得躬身去摸索。
她身軀嬌小,剛好能進去夠到凳子,只不過凳子卡住了,她必須爬到深處想辦法挪動。
彼時,“咔嚓”的斷枝聲響起。
面容清俊,一張與女人丈夫長得極為相似的臉出現在她眼前。
動靜吸引卡在榻下的稚兒,她的頭貼著地,方能看清那人的臉,他們在說話。
“你是?”女人蒙在鼓里,但見到他的剎那,明白自己為何長久盼不到心上人:原來他早就有家室。
“你是李氏的誰?“鄺嘉同樣不在意這個生父姓甚名誰,他只是嵐閱宗的一條狗,鄺淵看不上他,自然沒人會給他好臉色。
李氏?他原來姓李。女人直至此刻才知道他的姓。
男人等不及她的回答,語言犀利直白問:“你是他的妾?外室?一個倒插門的窩囊廢竟然還敢背著主家偷吃,真是惡心!”
他的視線游蛇般落在女人的腹部,凸起的肚子仿佛在向他下戰帖。鄺嘉的目光逐漸毒辣。
“不要!我求你不要殺我,”女人的敏感總是出奇地驚人,他身上的殺意瞬間噴發,嚇得女人什么都來不及說便瑟瑟發抖地跪下求饒,“求你看在我還是身懷六甲的女人份上,放過我,放過這個無辜的孩子!”
要怎么放過啊?鄺嘉心中充滿怒火,那樣德行敗壞的男人竟然配女人死心塌地的愛他,甘愿為他生兒育女?
簡直不可思議!不能原諒!他從來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卻對別的女人的孩子噓寒問暖,一想到這個畫面,鄺嘉恨不得將他們都千刀萬剮!
“那就一起死!”男人面目猙獰,手中的折扇化作疾行劍,從上而下籠罩女人頭頂的光,劍插進她的凸起腹部,鮮血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