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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已燃至過半,光暈柔和地覆在榻間錦褥上。歡愛后的余溫未散,蕭御塵攬著宋瑜微靠在軟枕上,雙目輕闔,似是閉目假寐,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呼吸勻凈悠長。
宋瑜微依偎在蕭御塵身側,耐著性子等了許久,見蕭御塵依舊一副安然休憩的模樣,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聲音帶著剛過情\\事的輕啞,輕聲開口:“御塵。”
蕭御塵睫羽微顫,卻未睜眼,只低低“嗯”了一聲,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慵懶的倦意。
宋瑜微抬眸看了眼他沉靜的眉眼,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下頜,追問道:“你先前說,放走蕭御嵐有兩個理由,第一個我曉得了,那第二個……到底是什么?”
如此直言不諱的提問,到底讓蕭御塵緩緩地睜開了雙眼,燭火微光落進他眸中,褪去了方才的慵懶繾綣,只剩深不見底的沉思,看向宋瑜微的目光里,更藏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意味深長,仿佛早已料定他會按捺不住追問。
他抬頭,在宋瑜微的耳際輕輕地摩挲,動作依舊輕柔,聲音卻已是帶上了些許的慎重:“我是要告訴你——但,瑜微,你先得答應我,不要驚惶。”
宋瑜微心頭微凜,方才因情\\事泛起的慵懶瞬間散了大半,他半坐起身,抬眸定定望著蕭御塵的眼,輕聲應道:“我知道了,你說。”
蕭御塵的指尖仍在動作,目光落在他泛紅的耳尖上,眸中光影流轉,又沉吟了片刻,似在斟酌字句,片刻之后,才緩緩開口:“不論蕭御嵐會不會驚動雍王,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宋瑜微聞言,心頭猛地一震,瞬間便明白了其中深意——蕭御塵自始至終就沒打算被動等雍王發難,放走蕭御嵐,或許本就是他布局中的一環。他猛地坐直了身體,臉色驟變,眼底翻涌著驚色,剛要出聲,卻驟然想起方才答應蕭御塵“不準驚惶”的承諾。
他咬緊下唇,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波瀾,緩緩深吸了兩口氣,閉目凝神片刻,再睜開眼時,眼底的驚亂已褪去大半,只剩強作鎮定的沉靜,抬眸定定望向蕭御塵深不見底的雙眸,等著他說下去。
蕭御塵見他迅速斂去驚亂、眼底重歸沉靜,眸中掠過一絲贊許,隨即低笑出聲,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下頜,帶了安撫、縱容之意,語氣卻是透著運籌帷幄的平靜:“瑜微倒是一點就透,沒錯,我要的就是引蛇出洞。”
他抬手將宋瑜微重新攬回懷中,讓他靠在自己肩頭,聲音又沉了幾分:“瑜微,你也瞧見了,雍王多年經營,私藏錢財、暗造軍械、囤積戰船,步步籌謀,如今又是將軍械取走,當是部署已近完備。若等到他萬事俱備再行發難,局面只會更難掌控。”
“所以,我要以自身為餌。”蕭御塵垂眸,語氣依然平靜,卻在宋瑜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讓雍王察覺,我如今人在姑蘇,令他認為有機可乘,逼他提前動手,暴露所有部署與黨羽——屆時,我們便可一網打盡,永絕后患。”
蕭御塵的話音稍頓,目光穿過半掩的窗欞,落在遠處晨曦微露中尚在沉眠的姑蘇城郭,語調忽然褪去了鋒芒,變得格外柔軟綿長:“更重要的是,瑜微,這里是江南。”
他緩緩收回目光,指尖輕輕覆上宋瑜微的眉心,細細撫平那處不自覺擰起的褶皺,聲音更加地輕柔:“若等大軍壓境,兩軍對壘,雍王困獸猶斗,必會裹挾城中百姓死守。到那時,戰火燎原,這姑蘇城的千年繁華、巷陌煙火,還有滿城萬千生靈,怕是都要毀于一旦,再難復原。”
“可我若留在此地,雍王的眼里,便只會盯著我這一處。”蕭御塵唇角微勾,眼中卻是一片深思熟慮后的沉穩,“他會以為這是天賜良機,是甕中捉鱉的絕好時機,定會調集所有精銳,妄圖速戰速決,畢其功于一役。如此一來,戰局便能被牢牢局限在這一隅水面之上,不致蔓延全城。只要我贏了,這場叛亂,便能以最小的代價平息,這滿城百姓,也可免遭兵燹之苦,留住這江南的人間煙火。”
他低下頭,額頭抵住宋瑜微的額頭,聲音低啞,似藏著萬般的深情與期待:“瑜微,你說,我的好賢君,我這險,是不是值得冒一冒?”
宋瑜微怔怔地望著他,眸中先是掠過一絲怔忡,似被自己脫口而出的“值得”二字驚住;可那點遲疑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靜如山、毫不動搖的果決:“值得。但這險,絕不是你一個人冒。”
他稍頓,微微側首,目光卻始終牢牢鎖住蕭御塵,仿佛要將這誓言刻進對方眼底。聲音輕緩,卻字字如金石墜地:“御塵,你是九五之尊,天下共主,自當護萬民、安社稷。而我……”
他抬起手,掌心輕輕貼上蕭御塵的胸口——正對著那顆為江山、也為他而跳動的心。
“要和你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