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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本來已是入睡,聽到異聲雙雙清醒,未及細辨,急促卻克制的敲門聲便接踵而至,方墨低沉而凝重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難掩的急切:“陛下,賢君,奴有急事求見,事關重大,耽擱不得!”
蕭御塵與宋瑜微對視一眼,眸中皆掠過一絲驚疑——無論這是什么消息,似乎透露著一股不祥。蕭御塵未多耽擱,隨手披過一件素色錦袍,快步上前拉開房門,雨絲裹挾著微涼的濕氣瞬間涌了進來。
方墨一身勁裝沾著雨珠,躬身行禮,語氣沉凝而恭敬:“陛下,溫折吾回來了,且并非他一人,還帶了幾名雍王水軍營地的工匠。他身上受了不輕的傷,奴不敢讓他貿然覲見驚擾陛下,已先安排人帶他下去處理傷口、稍作歇息,特來請示陛下,是否即刻召見?”
蕭御塵當即沉聲道:“見。”
宋瑜微亦應聲起身,二人不多言語,迅速披好衣袍整飭妥當。片刻后,方墨便引著換了素色常服的溫折吾入內,宋瑜微抬眼一望,心頭不由一震。
不過一段時日不見,溫折吾已是又黑又瘦,往日書卷氣蕩然無存,只剩一身風塵與剛硬,可即便夜色濃重、膚色遮了大半,也難掩他面上失血的慘白,唇色更是淡得近乎無,一眼便知傷得不輕。
溫折吾站穩身形,不顧肩頭傷口牽扯的劇痛,躬身垂首,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陛下,臣無能,雖探得實情,卻恐已驚動雍王。”
他緩了緩氣息,續道:“臣潛入蘆花蕩碼頭這些時日,見雍王的戰船日漸成型,心中便知不妙,暗中加倍留心探查,亦悄悄與暗中接應的暗衛取得了聯系,約定以‘燃磷引信’為號,那磷粉燃之無聲,夜里卻是清晰可見。”
“果不其然,今夜三更時分,雍王竟派了死士潛入營地,要將所有建船工匠盡數滅口,以防消息泄露。”溫折吾不禁握拳,牙關緊咬,稍頓才續道,“臣當時不及多想,若讓工匠盡數被害,便再無佐證,只得冒險點燃磷粉,呼叫暗衛接應。雖僥幸帶著幾名工匠突圍逃生,卻也動靜不小,臣料想,此刻雍王定然已知營地有失,怕是會提前發難。”
話音未落,溫折吾便踉蹌著俯身,要跪地請罪:“臣擅自動用聯絡信號,驚動了雍王,壞了陛下的布局,求陛下降罪!”
“不必了。”蕭御塵身形微動,伸手穩穩攔住了他,語氣愈發溫和,“愛卿只身闖虎穴,隱姓埋名打探情報,如今負傷歸來,已是大功一件,忠心可鑒。些許變故,非你之過,快起身,將打探到的戰船詳情,一一說來。”
溫折吾起身,宋瑜微在一側默不作聲地遞過一杯熱茶,他伸手接過,眼中閃過一絲激動,卻未曾開口答謝,而是當著兩人的面將熱茶喝干,繼續道:“陛下,雍王的水軍部署已然成型,核心主力戰艦共計三十艘,皆是精心打造的蒙沖與樓船——樓船高大,可載人瞭望、架設強弩;蒙沖輕便迅猛,船身堅固,專司沖鋒破陣,每艘戰艦皆配硬箭強弩,船底加固耐風浪,更藏有暗艙存放火藥軍械。”
他頓了頓,又補道:“除了這三十艘主力艦,另有不下四十艘輔助快船,皆是按江南漁船規制打造,船身小巧,劃行迅捷,平日里偽裝成漁船,散布在姑蘇水面,實則是用來探查動靜、傳遞消息,亦可在戰時輔助主力艦迂回包抄。”
“至于核心水軍,臣暗中清點,約莫有三千人左右。”溫折吾語氣愈發凝重,“這些人皆是雍王暗中挑選的精銳,多是身經百戰的老兵,日日在營地操練,絕非尋常水師可比。只是臣瞧著,因造船、練兵皆是倉促推進,他們雖個個勇猛,戰船與水軍的配合上,卻似有些跟不上,陣型演練時偶有滯澀。臣不懂領兵之道,這只是臣連日暗中觀察的直覺,不敢妄斷,還請陛下圣裁。依臣所見,他這般急著造艦、練兵,又急于滅口,如今局勢,已是迫在眉睫。”
宋瑜微聽得心頭一沉,照溫折吾所言,雍王發難怕是就在旦夕之間。他不由轉頭看向蕭御塵,卻見對方依舊面不改色,神色沉靜如舊。待溫折吾話音落定,蕭御塵才略提聲量,沉聲道:“方墨!”
方墨應聲快步入內,垂首待命。蕭御塵目光落向他,語氣淡然:“速去傳信,令各處按計就位,不得有半分差池。”
方墨躬身領命,應聲退下。室內重歸靜穆,宋瑜微才湊近一步,低聲問:“陛下這是,要布網了?”
蕭御塵未答,只轉身走向窗邊,推開半扇雕花木窗。夜雨如絲,遠處姑蘇城燈火朦朧,河網如織。他凝望片刻,才緩緩道:“溫愛卿此舉,動靜再小,畢竟是招來了暗衛,卻定然瞞不過雍王的眼線——他本就多疑,如今營地有失、工匠被帶,必會猜到朕在此地,也定會急于動手滅口。不必再等,今夜便須收拾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