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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瑜慢悠悠抬起臉,月光下,周恪濕潤的眼角深深烙印在她的瞳孔,如同一道錐心戳骨的刺,血淋淋地插進她心窩。
她也不想的。
可是舅舅..死了,外婆說的那些話就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讓她夜不能寐,痛苦不堪,只要閉上眼睛,就能回想起林也的葬禮,她知道,林湘云是因為生她才難產死亡的,如果...如果那天舅舅不來學校接她,是不是也不會死。
林瑜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對上周恪猩紅的眼睛,哽咽道:“我在想外婆說的那些話,媽媽和舅舅是不是都是因為我才死的,我是不是真的不祥,那以后,會不會有一天,我也把你害死了,哥哥,我...不知道要怎么辦,我好..害怕。”
說到最后,林瑜再也繃不住了,這段時間以來,她不斷回想起從前和舅舅相處的時光,她沒有媽媽也只有爸爸,她知道蔣惠芳不喜歡她,她只剩下林也這么一個親人,然而,蔣惠芳的那些話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告訴她,她所經歷的不幸都是自己造成的,她徹底崩潰了,噩夢伴隨著她,她不知道要怎么辦才好,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聲淚泣下地哀慟著。
“哥哥,我再也沒有沒有..舅舅了,我好想..他,我從小就沒有媽媽,到現在...連舅舅也走了...我沒有親人了...哥哥..是不是因為我,他們才會死...”
那些積攢在心底一直無法訴說的情緒都在這一側破開了個豁口,林瑜垂下頭,哭到渾身都發抖。
周恪靜靜地注視著她,清淺的月光透過那小小的窗戶透過來,落在他身上,像是添了一層淺淡的光,他無聲地咽動了一下喉結,垂落在身側的手無意識握緊,隨后帶著躍躍欲試的觸碰,一點一點的將人圈進自己懷里,他聽見自己依然顫抖的聲音:“不是的,這些都和你關系。”
他理解林瑜的痛苦,沒有人可以接受自己是錯誤的根源,他緩緩抬頭,用手掌貼上她的后腦勺,“媽媽很愛你,她的死亡不是你的錯,是江家的錯,舅舅也很愛你,他的死是個意外,這些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如果你固執的將這么錯攬到自己身上,媽媽和舅舅才是真的傷心。”
“而且..”周恪語氣停了停,窗外的雨聲漸停漸歇,臥室光線黯淡,少年的身影沐浴在一片昏昧中,那雙漆黑的眸子此刻蘊滿了同妹妹一樣的痛苦,“外婆不愛你,但哥哥愛你啊,你難道要為了她的一句話,就撇下哥哥一個人嗎。”
手臂纏繞的力道越來越近,周恪緊緊地把人抱在懷里,到最后語氣松軟到幾近懇求,“別做傻事,明白嗎?”
懷里的人還在止不住的哭泣,肩膀哭到一顫一顫的,他出來的匆忙,身上僅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妹妹的眼淚徹徹底底地洇濕了他的衣裳,感受到她并不溫熱的體溫,周恪又一次后知后覺地感受到害怕,倘若他沒有及時出現,是否,他也需要為她扶棺哭靈。
哭得太久,林瑜感覺自己像是一捧團在冰水里的棉花,腦袋沉甸甸,身體濕漉漉。
她慢慢停止了哭泣,頭一點點抬起來,只是雙手還緊緊攥著哥哥的衣服下擺,露出一顆涕淚漣漣的腦袋,看起來就像是一顆被暴雨璀璨過的梔子花,凄美又可伶。
她仰起腦袋,那雙琥珀色的雙眸像是剛從水里打撈上來,抽噎著:“哥哥,我只有你了。”
周恪垂下眼簾,看著妹妹那張濕淋淋的臉,什么也沒說,只是緊緊地抱住了她。
可是,一直以來,哥哥都只有你一個人啊。
他在心底默默的說。
窗外的月光給臥室潑了層冷清寡淡的灰色,一個寂寥漫長的深夜,兩顆不安的靈魂在緊緊相擁。
林瑜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或許是累了,也或許是困了,意識消退前,她的鼻翼間依舊縈繞著一道清冽的皂果香,那是屬于哥哥的味道,被體溫烘烤著,覆蓋她的呼吸,讓她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更安穩的了。
那天過后,周恪幾乎形影不離地陪著林瑜,到了晚上,他就坐在林瑜的床前,一動不動地守著她,生怕她又出個什么意外。
他知道林瑜眼下的情況并不算好,為了讓她更快地走出來,他特意去聯系了一位心理醫生,將林瑜的這種情況告訴了對方。
聽完,心理醫生告訴他,林瑜眼下的情況很不樂觀,很多人承受不住失去至親的痛苦,心理上會產生自暴自棄的行為,尤其是她將親人的死亡歸責在自己的身上,這已經嚴重影響了她的心理健康,以致于這種打擊讓她產生了對生命的自棄。
“她這種情況光靠藥物并不能起到多好的效果,更多的是需要家人的陪伴和開導,這會是一個很長的過程,作為家人,你應該做好準備。”
回完謝謝,周恪看著坐在小區秋千架上的林瑜,桐城又開始下雪了,她穿著一件長至小腿的羽絨服,頭歪歪的靠在秋千架旁的繩索上,目光空洞無神。
正值春節,家家戶戶都熱鬧的很,鞭炮和煙花的聲音斷斷續續。
歡笑聲隔如潮汐般一陣一陣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