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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去多久,曲延倏然睜開眼睛,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天上還是地下,人間還是宇宙——他在一片布滿星光的空間里,腳下如河流,如星辰,又如鏡子。
他看到自己的正前方有一棵大樹,古樸,壯闊,像夜合殿中庭那棵古老的合歡樹。
又很不一樣,這棵樹每一片葉子都在發(fā)光,反而襯得花朵繚繞如煙霞,霧蒙蒙濕漉漉。
“別的樹是綠葉襯紅花,這棵樹怎么紅花襯綠葉?”曲延問,“你爸的,這是給我干哪兒來了?”
系統(tǒng)沒有響應(yīng)。
“188?”
曲延召喚不出系統(tǒng),捏了捏自己的臉,沒有痛覺,“我懂了,我在做夢。”
他腳下一點,果然像小時候做夢那樣飛起來,他繞樹旋轉(zhuǎn),輕盈如燕子。
發(fā)光的樹葉實在漂亮,曲延隨手摘了一片,忽然間天旋地轉(zhuǎn),銀河逆流,他的眼前光怪陸離,身體沒個著落。
他腳一蹬,醒來了。
眼前清風(fēng)徐徐,山花遍野。
曲延的指尖觸到微冷翠綠的花莖,他沒有摘,而是湊近聞了聞,“……原來花也不都是香的?!?
一只黑色半透的華美蝴蝶飛了過來,停留在花蕊上,輕輕震動翅膀。
“原來蝴蝶也不都是五彩斑斕的?!鼻涌粗@只蝴蝶,覺得美極了,可惜當(dāng)他想要觸碰時,它飛走了。
曲延循著蝴蝶飛過的痕跡,看到一道高大峻拔的玄色身影走來,光看身形便知道是誰,眉眼舒展,“陛下!”
周啟桓走了過來,雖然還是一身玄色,但里面穿的是窄袖,綁了銀質(zhì)護(hù)腕,外面如常罩著一件寬袖長袍,腰身收得緊緊的,襯得下半身格外修長。
皂靴與平時不同,是細(xì)長的化繁就簡的形制,鞋尖微翹,表面刷了一層锃亮的油,看上去厚實又結(jié)實,便于行動。
曲延猜測,這應(yīng)該是帝王的騎射服。
“陛下怎么……”曲延抬眼看到的周啟桓的臉,忽而怔住。
臉還是那張冰山臉,長眉鳳目,瞳色冷翠,是世間少有的美男子。只不過,無論曲延怎么看,這張帝王的臉上似乎多了些許青澀。
看上去不像二十九歲,而是二十歲左右。
周啟桓蹲下來,摘去曲延頭發(fā)上的草葉,“曲君又在此處睡著了?!?
曲延一眨不眨地看著帝王。
“頭發(fā)都亂了。”帝王在草甸上坐下來,掐著曲延腋下,就像提小孩一樣提到自己懷里,“朕給你梳梳。”
說著,周啟桓竟然隨身掏出一把檀木小梳子,解開曲延亂糟糟的發(fā)髻,先用手指給他的頭發(fā)理順了。
夕輝給山巒鍍上一層金輝,曲延望著漫山遍野的山花,一條波光粼粼的河流金帶般繞山而過,大雁結(jié)隊飛過云蒸霞蔚的天際。
曲延想,難道我還在夢里?
他撩起褲腿,沒有發(fā)現(xiàn)蛇咬的痕跡。于是他咬自己手腕,“啊疼?!?
疼痛感很真實。
“曲君咬自己作甚?”周啟桓不解。
曲延扭過臉來,眼下的小痣也被染上夕輝,“周啟桓?”
“人后就罷了,人前莫要直呼朕名諱?!敝軉⒒戈拥哪X袋,給他梳頭。
曲延暫且享受,然后上手一摸自己的辮子,“……歪了,重新梳?!?
“嗯。”
曲延覺得此情此景很熟悉,就像曾經(jīng)發(fā)生過一般。風(fēng)過,曲延眼角余光看到帝王玄色的衣擺,如同燕子般掠過。
這次辮子沒有歪。
“周啟桓?!鼻訂镜?。
“嗯?”
“周啟桓?!?
“朕在?!?
曲延轉(zhuǎn)過臉來,曲起一條腿和帝王面對面坐著,鼻尖有草木拂過的辛香,耳畔有風(fēng)過山林的瀟瀟,眼睛里是帝王眼中的自己。
以瞳為鏡,曲延看到自己的臉,同樣青澀,只有十六七歲的模樣。
曲延久久凝望那雙瑤池翡翠般的眼睛,問:“我在做夢嗎?”
像是一道勘破命運(yùn)謎題的暗語,在他說出口的剎那,就如一把又薄又冷的刀割破此方世界,露出本來瘡痍的面目。
景色依舊,人亦依舊,只是時空錯亂。
周啟桓望著他,眸色如月光拂照眼前之人,他說:“不是夢。但,你該回去了?!?
“回去?”曲延問。
周啟桓抬手,指尖撫過曲延眼下那顆小痣,如眷戀,似不舍。
“——曲君,回來?!?
曲延聽到另一道更加低沉的周啟桓的聲音。
“回來!”
曲延茫然四顧,目光卻又落到眼前的周啟桓身上,“周啟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