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句一句,都出自他口。
不,這不是他說的,而是另一個人,這具軀殼真正的主人。
他試圖分辨這人話中的含義,卻只見面前的青年面色慘白,眉頭緊蹙,搖搖欲墜。屋內充斥著一股糜爛的熏香。
“……最多受點皮肉之苦與折辱。”
剎那間,他明白了這人在說什么,這人是要將這個名叫春水生的青年送人,以達到自己的目的,宣示自己的權威。
這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他被激怒,靈魂開始震顫,試圖占據這副軀殼,他感到一股尖銳的疼痛刺穿腦海,眼眶如同火灼。
青年被拖了下去。
不,不??!
“陛下?”太監驚慌的聲音,尖細得像夜梟。
“好疼,好疼!系統!”
他的靈魂穿梭在軀殼內,如同游龍,卻找不到棲息處,到處都是火,大火燒山,地獄之火,欲望之火——那是周拾的靈魂本色。
“誰?誰在我的身體里?!!”周拾眼球凸出,布滿血絲大喊著,“系統!系統你瞎了?!給我把他揪出來??!”
他不知道系統是什么,只是急切地想要占據這具身體,下達命令:不要將春水生送走!
但隨著周拾一聲嚎叫,拍向自己的腦門,他猶如新生兒一般經不住這劇烈的動蕩,眼前再次暗了下去,心也沉了下去——如果他靈魂中藏有一顆心臟。
再次從混沌中蘇醒,他第一眼看到的還是青年。青年的眼睛再也不會笑了,再也不會融化成春水。
春水生,這樣溫柔的一個名字,這樣溫柔的一個人,一同死在了那一夜。
一股惡意從心間升起,一股悲涼從魂魄升起;一股得意從面容顯現,一股怒火藏匿眼睛。一股高漲的欲望,一股冰寒的恨意。
周拾走到一面全身水鏡前,張開手臂,華貴的衣袍曳地,他歪著腦袋看著鏡中自己的面容,嘴角在笑,眼睛卻流下一滴淚。
“……你是誰?”
他無法回答。
“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你是原本的周焱楓嗎?還是說,你是我第二人格?”
周拾抬手擦去臉頰上那滴淚,輕蔑地吹拂去,讓它墜地染上塵埃,直至消失不見。
“只有弱者才會流淚,如果你是我的第二人格,就不該流淚?!?
他盯著鏡中的面容,記住了他嘴角的抽動,鼻翼的翕張,眉頭的高挑,每一分細微的表情都是對他的不屑,對生命的踐踏。
除了眼睛,不受控地又滾下一滴淚。
僅僅因為這一滴淚,周拾咒罵著,一拳擊碎了鏡子,陰狠地說:“不管你是什么東西,既然在我身體里,就給我老實點。”
這一世最后一面,他看到的,是青年宅邸掛滿的白綢,原本的正房變成了靈堂,煙雨濛濛,香燭總也燃不起來,煙熏火燎的——或許是春水生的靈魂并沒有因為死而得到安息。
周拾站在院中,冷漠地看著靈堂中擺放的最便宜的棺槨,一副仁至義盡的樣子:“換成紫檀木的,也不枉兄弟一場。”
他多想再看一眼,多看一眼,但一如之前,軀殼一味向前,一味遠離青年,俯瞰眾生如螻蟻。
唯有雨絲刺入眼睛,很冷。
我是誰?
他以為這次的沉睡,會像春水生一樣是永遠的。
但竟如萬物復蘇般,他睜開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還是青年。
他有萬般的欣喜,但對上春水生那雙眼睛,他的四肢百骸生出了涼意——桃花瓣狀的眼睛雖然在溫溫柔柔笑著,但眼底并無絲毫笑意。
周拾變回了世子,春水生也只是一個太學院典簙。
這一世,春水生更加謹慎,走的每一步都以周拾的喜好為標準,仿佛行差踏錯一步就會萬劫不復——也確實如此。
他看著春水生每次在周拾面前強顏歡笑,數次辭官卻被駁回,以及每次告退時的卑微身影,心頭的刺瘋長,他感到了一種名為鮮血淋漓的痛。
這次,這次總該不會重蹈覆轍了吧?
他沒再強行占據這具軀殼,也擔心惹到周拾會使其暴怒,進而牽連春水生。但他高看了周拾的品格,一個人的靈魂底色不是那么容易改變的。
當他再次睜眼,看到的幾乎是和前世一模一樣的情景。
春水生匍匐在地,虛弱地懇求著:“陛下,臣對你忠心不二!”
“那就證明給朕看。”周拾惡意滿滿地說,“放心,那個老李相不能人事……??!”
周拾捂住瞬間充血眼睛,激痛讓他面目猙獰。
“陛下……”
“拖走!拖走!啊??!”周拾摔砸著屋里的一切物件,喉間涌起一股血腥,“誰?誰在我身體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