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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九王的目光輕如羽毛,拂過青年的臉,“我沒有名字。”
“你在哪兒看到的我?”
九王嘆息:“周焱楓的身體里,他的軀殼,他的眼睛。”
如此,是無論如何也辯解不了的,他和周拾的關系。是一體雙魂,還是第二人格,只要在周拾的身體里,就是一件令春知許惡心的事。
春知許閉上眼睛,猛地將匕首刺入九王的身體。
刀刃入肉的悶聲,春知許很熟悉,因為他多次對自己這樣做過。他找的位置很準,冠狀動脈左大支,只要被銳器刺入五分鐘,必死無疑。
九王感受著那股熟悉的劇痛,貫穿了肩頸后背,四肢瞬間冰冷,窒息感緊隨而來,呼吸卻加重,他咳了一聲,血沫控制不住溢出唇角。
他戀戀不舍地望著眼前的青年,記住他的眼角眉梢,他抬手,又克制住觸碰,霍然跪在他腳前,膝蓋濺起的飛雪徐徐回落。
春知許終于睜開眼睛,仰著頭不去看他,“你不該,和他有關系。”
“我也曾想過……為什么……偏偏是那樣的誕生……沒有軀殼,沒有四肢,沒有眼耳口鼻,只有……一只漂泊無依,什么都無法為你做的靈魂。”
春知許垂眸,眼眶的滾燙與冰雪交融。
“我從有意識開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那晚的月亮好圓,好亮,你笑起來的樣子……很美。”
太多年了,春知許不記得自己上一次真心的笑容是在什么時候。
“春知許……”他的這副軀殼撐不住,靈魂也被混沌撕扯著,他有預感,也許他再也不會醒來,他又回到了沒有名字的自己,“等到春天,春城的花開了,你回去看看……”
“春城?”春知許恍然想起什么。
“我……不能……陪你去了。”
雪下得又急又大,春知許在原地站了許久,他知道,九王死了。
至死,他都沒有名字,不知道自己是誰。
天地一片白茫茫,干凈得像初生的世界。
“他是誰?你真的不知道嗎?”春知許忽然聽見一道縹緲的聲音,來自天上,又或是來自心中。
“是誰?”
“曾有過這樣一個人出現在你的生命中,他熱心、正直、俠義,專管不平事。他俊逸非凡,智謀無雙,性情溫柔且重情重義。”
春知許恍惚又想起什么。
“他是你所能想象的,最好的主角。”
“……”
“他是誰?”
“他……”春知許搖頭,“不,不會的。”
“他叫什么名字?”
春知許顫抖著,竭盡全身氣力也無法控制自己心魂的震蕩,他像一艘沉船倏然跪在雪地上,喃喃道:“他叫……言楓。”
剎那間,風雪驟停,空中金光隱隱,天機終被勘破。
但,死去的人再也不會回來。
“……他是,言楓?”春知許問。
天地不答,只是默默。
春知許眼中的熱淚終于滾落,“他居然是言楓?”
從高中到大學,到畢業,被春知許小心翼翼放在心間的言楓,他親手殺了他。
言楓,是因為春知許的愛而生,也為愛春知許而生。
太晚了,太晚了。
世界在崩塌,命運在弄人,春知許第一次撕心裂肺地大聲哭喊,他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只是猶如嬰孩啼哭,猶如群山回響,猶如江河濤濤。
最后,他回歸了寂靜,猶如這一場雪。
春知許望著睡過去般的言楓,拂去他頭發上的雪,撿起地上的匕首,平靜地刺進自己的心口。
他早就為自己想好了結局。
尖銳的疼痛后,春知許與這場雪,與言楓一起陷入長眠。
宮墻上,帝王沉默許久問:“這就是他們的結局?”
曲延一襲紅披風,站在風雪中,目光垂落如神祇,“陛下可曾聽聞莊生夢蝶?”
“聽過。”
曲延:“看,他們變成蝴蝶了。”
宮墻下的二人倏然化作一群金色蝴蝶,裊裊繞繞飛升天際,躍入那片金光。與此同時,世界崩塌速度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