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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四十一章罪惡</h1>
天邊落幕的晚霞只剩下一線如啼血的暮光,煙迷的夜色漸漸籠罩住院子,天色變得昏暗。
躺在地上的尸體覆蓋了一層凄冷的鉛灰色,尸體已經完全僵硬冷透,他們被凝固在慘烈死狀的瞬間,面容猙獰而絕望,眼睛渾濁而充滿死翳。
此情此景,像是血海濤濤的阿鼻地獄,這是人間,可看著卻像是地獄一樣可怕。
法顯的眼底涌出無限的悲憫,他的神情也愈發的肅穆,手指撥動著手上扣著的佛珠,嘴唇無聲的翕合。
花千遇就那么雙手環抱胸前,木然的看著他,法顯盯著地面上的尸體,半響都不動一下,若不是見他的手指撥動佛珠,還以為他早已石化。
她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便出聲問:你可是要念經超度?
法顯沉默一息,搖搖頭: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花千遇一愣,笑著說:我一直以為你很固執,沒想到也是會變通的嘛,留在這里確實會惹來麻煩。
等回到佛寺,貧僧再為他們焚香超度。
花千遇笑聲一停,繃著臉說:我收回方才的話。
法顯默默看了她一眼,她臉上只有隱隱嘲諷的神情,即沒有愧疚也沒有不安,即使他明白永遠都無法在她臉上看到這些神情,卻也還是會覺得稍許遺憾。
他不應該對她抱有期望的,她冷心冷情,沒有心。
法顯微微垂眼,轉身就走,逐漸遠去的背影暈染了大片冷灰的夜幕,月色的僧衣也仿佛失去了顏色,顯出一種濃重的凄寂沉冷感。
等他快走出院子時,花千遇才出聲喊道:先等我一下,我回去換一身衣服。
話落,便回身往房間走去。
法顯只是微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他走出府邸,站到街道上。
清風吹過,無時無刻不縈繞周身的血腥味被吹散,呼吸的空氣中只剩下清新的氣息。
面前的長街,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在夜色中看起來愈發的寂寥。
法顯站在路旁,約等了兩刻鐘,眼前忽然亮了起來,他轉頭去看,偌大的府邸燃燒起烈火,火焰沖天,照亮了漆黑的夜色。
法顯漆黑的眼瞳里倒映著火光,猶如一尊神佛注視著焦熱地獄,焚天烈火也燒不盡,他眼中的悲憫。
不多時,黑色的大門被從里打開,一身艷色的人影從火光中走了出來,她妖嬈艷麗的臉,瞧起來滿是罪惡的美。
花千遇沖他一笑,說:搞定了,我們走吧。
法顯抬眼看她,見她手里還提著一個大箱子,不用想就知道,那里面裝的都是搜刮的財物。
當真是殺人放火,斂財跑路,萬事做絕。
他收回的目光,無意間瞥見她雪白的手腕上還戴著他的那串佛珠,方才沒有見她戴,原以為她新鮮勁過來,已經丟掉了,不成想還留著。
法顯微微垂眸,抬步往前走,空寂的長街上響起淺淺的腳步聲,花千遇趕緊跟在他身后。
兩人一前一后,拉長的影子在地面上晃蕩,氣氛冷寂沉靜,誰也沒開口說話。
花千遇跟著他走了一路,法顯自顧自默然無聲的前行,神情平靜,步履從容,和平時沒什么不同,不過眉眼間卻沒有了凝聚的淡淡溫和,沒有表情的臉只有冷漠感。
這和尚又生氣了。
花千遇瞥了一眼,他線條硬朗的側臉,開口問:法師,你們現在借住在哪間佛寺?
法顯的眼角余光瞥向她,目光更是冷淡,有求與人的時候,倒是改用敬稱了,她為何能毫無負擔的做到這般反復無情?
他頓了幾息,卻還是開口回道:雀離大寺。
花千遇吃了一驚,說:那不是王寺嗎?
龜茲王到底又使了什么花招,讓法顯改變主意甘愿去王寺。
花千遇疑惑的目光看向他,法顯不欲多言,只簡單的解釋道:貧僧要在雀離大寺內講半年佛經。
她頓時明白了過來,這是和龜茲王做了一筆交易啊。
王城內的佛寺雖然也不錯,也終究比不上王寺的規模還有藏經量,能進入王寺自然比普通佛寺要好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