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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確不想也不喜歡殺人,但在她決定拿著袖白雪學下去的那一天她就知道,她早晚還是得殺人的。
劍是兵中君子,君子與草莽的區別在于,執劍者絕不會背后傷人,使小人手段,但在真正的對決中,完全不殺人,那是不可能的。
她從很久以前開始逃避這件事,并習慣性在與人比試時避開致命部位,哪怕是她討厭不已的葉孤城也一樣。
現在想起來,不管是西門吹雪,還是路小佳或者葉孤城,他們在與她比試時也和她一樣,從未真正想要她的命,所以再認真也到不了分生死的地步。
但人在江湖,遇到的對手卻不可能永遠都是這些不想要你命的。
有的人以生死作賭注時甚至都不需要一個理由,僅僅是因為想,就好像那位薛衣人后人那樣。
這里面的道理她本該明白,卻始終試圖避開不想,直至今日。
其實在這樣的情況下選擇殺別人活自己并沒有什么,但偏偏她殺完了人之后還沒什么愧疚感。
是因為薛家后人算死得其所了嗎?她不知道。
所以她很難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能重新抓住西門吹雪的手,試圖從里面汲取一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何物的力量來。
如果是在平時,有這么多雙眼睛看著的時候,蕭飛雨肯定會顧及一下自己的形象,力求不讓斷袖的名聲傳得更廣;但這會兒她哪還有心思想那么多,西門吹雪是這方圓幾千里內,唯一一個能讓她感到安心的人。
“不要想。”他不太會安慰人,說也只說得出這樣干巴巴的話。
可他不知道的是,其實不管他說什么,還能聽到他聲音,對蕭飛雨來說就已經是莫大的安慰了。
“我沒事。”她搖搖頭,“我只是……只是需要好好想一想。”
話是這么說,但從西門吹雪的角度,怎么都不可能放心她這會兒一個人待著的,所以這邊的人散得差不多之后,他還是堅持陪著她,沒去休息。
兩人回了南王給安排的房間,發生了這樣的事后,住一間房的尷尬似乎都消失了個徹底。
嶺南的冬日與江南很不一樣,就算是這樣的深夜,也感覺不到什么霜寒露重的涼意。
蕭飛雨躺在床上,頭一回像西門吹雪一樣,直接把劍放在了床上手邊。
劍鞘倒是很涼,她偏過頭,看見站在床邊的少年依然在用擔心的眼神望著自己,也不知究竟是怎么想的,竟是直接往里面又挪了一些。
她問他:“你不上來嗎?”
他張了張口,沒說話,好一會兒后,忽然又伸出手來摸了一下她解開的長發。
和人比試殺了人的分明是她,但此時此刻略顯小心翼翼的反倒成了他。
蕭飛雨莫名有些想笑,她想說我沒這么脆弱,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忽然彎下腰來的他整個抱住了。
“……我真的沒事。”她低聲說,“你不要擔心。”
西門吹雪只將她抱得更緊。
他不說話,蕭飛雨也不勉強,安心窩在他懷中不動彈。
后半夜過去得很快,仿佛才躺下不久,外頭的天就已經開始亮了。
尚未平復下心緒的蕭飛雨自是一夜未睡,她知道西門吹雪也沒有,但兩人并沒有說太多話,到后來幾乎只是聽著對方的呼吸聲。
但奇怪的是,聽到他清淺平穩的呼吸聲,她的心也跟著安靜了下來。
起床的時候她看到他泛起青色的眼底,為了讓他放下心來,還特地和他開了句玩笑:“通宵不睡太有損你的美貌啦,以后還是少如此。”
他非常冷靜地盯著她看了片刻,說:“不損你的。”
蕭飛雨差點想說這是因為你對我濾鏡深厚,可是對上他這么認真的眼神,竟有點面熱,最后只小聲憋出一句你先轉過去。
西門吹雪:“?”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衣服:“我總不能穿著這一身去見南王吧?”
昨夜的酒席開始前,南王曾說過,今日會為他們正式引薦百曉生后人。蕭飛雨很清楚自己這一趟來南王府究竟是做什么的,所以盡管昨晚做了一件她一直在努力避開的事,心情也沒有徹底恢復過來,她也得去見南王。
“我不能讓他覺得我連殺個人都不行。”她一邊換衣服一邊說,“我得讓他覺得我有用,否則他不會告訴我他具體如何打算的。”
西門吹雪聽著這一陣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樣皺得可以的衣服,忽然彎了唇角。
兩人迅速收拾了一番,趕在南王說的時辰之前去了議事廳。
他們到的時候,南王和百曉生后人都已經坐在里頭了。
蕭飛雨進去后首先對南王解釋了一下昨晚散席后發生的事。
她并不是想開脫責任,只是在表明態度。
果然,南王聽了之后并沒有任何責怪她的意思,反而還笑著道:“劍客之間以生死決勝負,再正常不過,謝公子無需太放在心上,何況你二人這一戰,也算是了卻他一樁心愿。”
蕭飛雨扯扯唇角,迅速將話題引到了坐在南王右側的百曉生后人身上,道:“這位便是王爺之前一直與我提起的……?”
她并不知道百曉生后人姓甚名誰,所以也不好稱呼。
南王點頭說是,又讓她直接稱呼先生便好。
這故作神秘的姿態讓蕭飛雨覺得無趣極了,偏偏面上還不能表現出來。
她只能假裝很好奇新兵器譜究竟該怎么排,問那個百曉生后人:“聽說先生近日在重排兵器譜?”
百曉生后人瞇著眼打量了一下她,片刻后目光落到她腰間的劍上,語氣莫測道:“是,不過前三甲的名次尚未確定,還需看謝公子究竟怎么做。”
接下來他和南王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起了現下定下的四到十,這里面蕭飛雨只認識兩個,一個是排第五的唐門暴雨梨花針,另一個是排第四的小李飛刀。
聽到小李飛刀只排第四,她不禁驚訝:“那這么說來,還有三件兵器能壓在小李飛刀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