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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晚去了衡園,回家遲,睡得更遲,但因今天府中舉辦生辰宴,不少賓客會提前來府中吃茶,依然早早起來了。
說是他的生辰宴,薛雪凝倒也不完全是主角,更多的是各大家族、權貴間的親厚交好。
皇帝向來厭惡臣子結黨,多數人私下并不曾多見,此刻正好借著小輩生辰的由頭好好相聚說話。
尤其最近太子黨和恒王黨臺上臺下都斗得厲害,兩方勢如水火,大家心平氣和說話的機會就更少。好在薛太傅侍奉三朝君王,一向不參與黨爭,親和中立,這才給了眾人喘息的機會。
便是平日里再互相看不慣的兩人,到了這兒也要捧杯,道一句:“大人,請滿飲此杯。”
薛雪凝不喜歡這種熱鬧,從小到大卻也慣了,午宴上連番敬酒敘舊,很是得體。因他家室不俗,名聲在外,又生得確實好,不少夫人都動了聯姻的心思。
此刻,幾位誥命夫人正圍著薛夫人和裕親王妃坐在后園說體己話,不遠處水榭戲臺上唱的正是《離魂記》。
女旦泣:“你若是赴御宴瓊林罷,媒人每攔住馬,高挑起染渲佳人丹青畫,賣弄他生長在王侯宰相家。你戀著那奢華,你敢新婚燕爾在他門下?”
正末吟:“小生此行,一舉及第,怎敢忘了小姐!”
這是蓮城眼下最時興的劇目。
小姐病中仍惦記著愛人,害怕書生上京趕考后追逐功名會變心,一路以魂魄狀態相伴,所以叫《離魂記》。劇情離奇有趣,設定新穎,結局又是歡歡喜喜的大團圓,不少夫人小姐都愛看。
果然一開唱,女眷們都聽得十分入迷。
戲好聽,只是不太好點,因想看的貴人多,馬家班子的節目單早就從夏天排到了秋天。若不是薛府下帖來請,只怕輕易不會來。
每每府中辦這種私宴,薛夫人便是第一體面的人,處處安排細致周到,常能使賓主盡歡。
她本就是前朝老丞相傅容的嫡女,不少當年舊臣都與之親厚。如今丈夫又是正一品太傅,門客眾多,地位不輸其父,若非極受寵的皇室嫡親在她面前皆不夠看。
幾位誥命夫人都面帶笑容,恭維薛夫人道:
“分明年年都見,可夫人家的三公子愈發出落得好了,再過幾日便要參加會試了吧?!?
“可不是么,方才席上一見,真真是人品貴重,不知往后誰家女兒有這樣的好福氣,能覓得薛家三郎這樣的貴婿?!?
薛夫人謙和地笑了笑,并不接話,看向左手邊的裕親王妃道:“聽雪凝說,小郡王此前舍試考了甲等,幾位學傅都大加贊譽,今日怎么不見小郡王?”
裕親王妃性子沉靜,說起獨子時,才淺淺一笑:“不過是一時運氣罷了。他一向頑劣,昨兒晚上回來遲了,早上就起得晚,中午來了雪凝這一趟,轉頭就去了馬場,非說新來了一匹踏雪烏梅的棗紅大馬,定要立刻去看,實在沒個樣子,等改日本宮定挾他來給夫人和雪凝賠罪才好。”
薛夫人自然知道小郡王昨晚何故回家遲,不由笑道:“這哪里使得!郡王一向精于騎射,自然喜愛駿馬。我倒是羨慕王妃的好福氣,我家三郎是能有郡王一半康健,也不用我操心這許多了?!?
裕親王妃寬慰道:“本宮和夫人是一樣的心思,只盼著這兩個孩子能夠平安健康。方才席上,雪凝過來敬酒,本宮瞧著像是已經好了些?”
薛夫人點頭:“正是呢。王妃不知,我先前去白馬寺敬香拜佛,原也不作他想,誰知回來后雪凝的身子竟然真的有些許好轉,實在心中安慰。只是病去如抽絲,想要立馬根除只怕也難?!?
“定是夫人憐子慈心,感動了上蒼?!痹SH王妃親切道:“我們家倒也曾認識一位修行的高人,精通醫術,前幾年王爺腿傷的舊疾便是她治好的,竟比首席御醫還厲害許多,說不定能為夫人解憂。”
薛夫人來了興趣:“不知高人如今在哪座寺廟禮佛?我好上門拜見一二。”
裕親王妃道:“并非寺廟,而是位云游的元君。她如今貴人事忙,輕易怕是不見客呢,也只因與我家從前有段淵源,才肯出手相助。”
聞言,薛夫人心中隱隱詫異。
懂病理的和尚不多,女道人就更少,若是說特別靈驗的,倒是讓人不由得想到了宮里那一位國師。
這位國師是年前蕭貴妃引薦給皇帝的,尊號闞虛元君,進宮不到半年就被封了國師,極得圣眷。
往年二月二春龍節都是在白馬寺舉辦祈福儀式,今年卻破例在行宮御苑,請國師和她的幾位女弟子做了場三界福法事。
若裕親王妃說得真是那位元君,倒在情理之中了。畢竟裕親王妃是蕭貴妃的親嫂,有這層關系,想要請國師為王爺看病并不難。
薛夫人是聰明人,對方沒有明講是哪一位,她便也不細問,只道:“如此,還要煩請王妃替我引薦了?!?
裕親王妃也不推辭,微微笑道:“你我之間何需客氣,這都是應當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