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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分?!”許朝兒震驚,眼睛都瞪圓了,“姐,你別嚇我!我上次模擬考才剛及格!”
“及格說明底子在,”許燁不以為意,扯過一張干凈的稿紙,“這法子看著難,其實簡單,整理好就幾頁紙,比你天天死記硬背試卷答案有用多了。你先看我畫,仔細琢磨怎么分主次,等你學會自己畫了,就不怕考試出題了。”
許燁扯過一張干凈的稿紙,提筆在正中間寫下“初一地理”四個大字,然后抬頭看向許棠,語氣篤定:“思維導圖的核心是抓主干、理分支,咱們從初一的內容開始,把零散的知識點串起來。”
許朝兒目光緊緊的盯著稿紙,就怕錯過她不知道的秘籍。只見姐姐先畫了三條主分支,分別標注地球與地圖、世界陸地與海洋、世界氣候。“這是初一地理的三大塊,先把骨架搭起來,再填肉。”
“你看,”許燁指著第一條分支,“地球與地圖下面,先分自轉和公轉,自轉的影響是晝夜交替、時差;公轉的影響是四季、五帶。每個小點后面只記關鍵詞,比如自轉周期是一天,公轉周期是一年,這樣記起來才輕松。”
公轉自轉
她知道,她不住都點頭。
講到世界地理時,許燁放慢了語速:“大洲大洋這塊,記七大洲四大洋的位置和輪廓,比如亞洲是面積最大的洲,北冰洋是跨經度最廣的洋。氣候部分,重點記熱帶雨林、熱帶季風、溫帶大陸性這幾種氣候的分布和特點,比如熱帶雨林氣候全年高溫多雨。”
許燁的講解不疾不徐,先縷大綱式的幫她縷知識點,但是許朝兒腦海里,原本模糊的初一地理知識,竟像是被一根線串了起來,在她腦子里慢慢成型。雖然還很多細節早就忘了,但她的思路越來越清晰,好像照著姐姐的法子學下去,她真的能把地理考到90分。好像現在讓她對著書,也能把這些知識點講給姐姐聽了。
……
姐妹倆正漸入佳境,許朝兒剛在眉眼間剛漾起一點豁然開朗的亮色。
門外就傳來許媽拔高的嗓門,有些尖利,還帶著一股子讓人喘不過氣的不耐煩。
“許朝兒!你這個背時鬼,你死哪兒去了?趕緊去你大伯家把你弟叫回來吃飯!天都擦黑了,還得等他一個人!”
許燁下午不讓許媽繼續喊妹妹叫招娣這個名字了。
“媽,我馬上就去!”許燁明顯感到妹妹身體有一瞬間僵硬,可她還是不忘了第一時間回應許媽。
許媽從門外走進許燁臥室。她掃了眼桌案上攤著的稿紙和鉛筆,眉頭當即擰成個疙瘩,先是轉向許燁,語氣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勸誡:“燁子啊,你說你這孩子,咋總在她身上浪費時間呢?你妹妹那腦子,不是讀書的料,別回頭再把你拖累了,耽誤你考學。”
“媽,我會幫妹妹提升成績的,下午和你說好了,今天開始我要幫妹妹補習。”許燁皺著眉說道。
許媽卻沒聽見似的,目光就落到了許朝兒身上,眼神里的嫌棄像針一樣扎人,只顧著自己發泄一般的一頓輸出:“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躲懶!讓你燒個火磨磨蹭蹭,讓你喂個豬推三阻四,躲在屋里裝模作樣地寫字,你能寫出個啥名堂?我看你就是故意偷懶,不想幫我干活!”
許媽越說越上火,嗓門陡然又大了一截,唾沫星子都快濺到許朝兒臉上:“我一天天在地里累得腰都要斷了,風吹日曬的都要刮掉我幾層皮,回來還得伺候你們爺幾個,我上輩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你這么個吃閑飯的東西!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除了拖累人還會干啥?”
污言穢語劈頭蓋臉砸下來,許朝兒的頭埋得快要抵到胸口,肩膀微微聳動著,早就習慣母親這樣辱罵的許朝兒只是紅了眼眶,眼淚沒敢掉下來。
就算這樣,許媽還是找到了由頭,又是一頓罵。
“哭哭哭,你個背時鬼哭個屁啊!……”
“夠了!”許燁猛地抬高聲音,趕緊打斷許媽的喋喋不休,用力阻止道:“媽,別說了。以后我會多幫家里干活的。”
許媽愣了一下,沒想到一向嬌養的大女兒會這樣反駁她,她不以為意道,“家里的活哪里用得著你干,媽苦點累點沒關系,你妹妹是個沒用的,長得又難看,不勤快點,以后怎么嫁人,嫁人也會婆家嫌棄……”
后面又是快速地對許朝兒一頓辱罵輸出,罵完也不管許燁她們反應,一扭頭,轉身走了。
“姐,我去喊弟弟。”許朝兒擦了擦眼淚。
許燁上前擁抱她,有些愧疚的說:“朝兒,對不起。”
許朝兒笑著說:“姐,和你沒關系啊。媽罵夠了自己就停下來了。你為了我和媽頂嘴,她只會趁著你不在的時候,更加找理由罵我。”
這話倒是有可能,但是也不是放任讓養母一直罵妹妹的理由。
“姐,我們一起去接弟弟吧。”
許朝兒拉著許燁出門,許燁心情沉重,這個家許朝兒是食物鏈最底層,許燁也沒想到,別看許媽把她當寶寵,但是她對罵許朝兒這件事非常固執。
如果她是妹妹,她早就和許媽對吵起來了,可妹妹不是她,要妹妹自己學會反抗,按她的性格,也是任重而道遠。
冬天天黑的早,不到七點,遠處的村莊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昏黃的光暈透過窗欞,隱約能聞到各家飄來的飯菜香。
姐妹倆并肩走在鄉間的小路上,腳下的凍土硬邦邦的,腳旁的野草凍的已經沒啥生命力。
許媽罵她妹妹的那些話長大,前世她都沒放心上。村里這樣當父母的不少,有句話是下雨天打罵孩子,閑著也是閑著。
父母操勞了一天,回家看這看那不順眼,孩子就成了出氣筒,遇到重男輕女的母親,那女兒承受的精神攻擊是成倍的。
前世,許媽從來不會對她說一句重話,只會對她各種彩虹屁,還讓她別被妹妹拖累,可如今那些話里對許朝兒的貶低,比直接罵她還要讓人難受。
許媽不辛苦嗎?當然辛苦。農忙時,天不亮就跟著許爸下地,頂著日頭除草施肥,要打理果園,晚上回來,許爸休息了,許媽還要喂豬、做飯、縫補衣裳,忙到深更半夜才能上床。哪怕有了許朝兒的幫忙,也并沒有減輕多少活,在農村,只要你眼里有活,那是干不完的活。
她養母這樣人的精神世界貧瘠得像村口那片常年不長莊稼的鹽堿地,一輩子的念想不過是伺候好丈夫,生個兒子為丈夫傳宗接代,養大兒子,盼著兒子將來有出息,能給家里爭口氣。
至于女兒,在她眼里,遲早是別人家的人,讀書是白費功夫,不如早早學著做家務、干農活,將來找個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經事。
就連許朝兒,前世不也是順著這條路走的嗎?被母親的嫌棄磨平了心氣,早早輟了學,跟著堂姐打工,后來媒人一說親,就嫁了一個和她一樣出生的漢子,生兒育女,重復著母親的人生軌跡,從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許朝兒前世就一個兒子,還慶幸自己生兒子,不用繼續生女兒受苦。
許媽的思想根生蒂固,她現在這個情況根本聽不進你說的任何道理,與其和她說道理浪費時間。不如她盡快想辦法解決家里的經濟困境,她拿到家里的經濟權才有話語權,才能讓固執的許媽不要再繼續為難妹妹。
大伯家離許燁家不遠,不過五分鐘的功夫,就瞧見了大伯家亮著燈的二層小樓。
大伯就堂哥堂姐兩個孩子,當年沒趕上超生潮,用不著罰款。夫妻倆人一門心思供娃讀書、攢錢,后來堂哥堂姐先后進城打工,硬是靠著一家人齊心協力幾年的血汗錢,給家里蓋起了這兩層小樓。客廳亮著燈的窗戶透著暖黃的光,二樓的窗戶口還掛著幾件剛洗好的衣裳,在夜風里輕輕晃著。
院門沒關嚴,虛掩著,里面傳來電視機里葫蘆娃熟悉的臺詞:“妖怪,放了我爺爺!”
許燁踩進院子,伸手推開小樓的大門進屋,第一眼就瞧見火桌后的祖孫倆,火桌是南方特有的烤火的桌子,上面鐵桌可以吃飯,下面是爐子,里面可以放碳,也可以放煤,一根通風管在墻上挖個洞伸出去,可以防止一氧化碳中毒。
鐵桌上的小棉被把許奶奶和許天賜包的嚴嚴實實的。許奶奶弓著腰,正和許天賜擠在一張老式實木沙發上看電視。她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發髻上插著根木簪,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跟著屏幕里的情節微微動著。許天賜緊挨著她,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手里攥著的半塊烤紅薯都涼透了。
許燁拉了拉身旁的妹妹,姐妹倆齊聲喊:“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