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燁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房東姓馬,明明三十不到的年紀,卻因為常年操心,山根處是深深的川紋,看起來倒像是三十多歲的人,眉宇間總籠著一層散不去的疲憊與滄桑。見許燁和許梅進門,他愣了一下,隨即從柜臺后繞出來,顯然認出了這兩個是昨天來打聽過鋪子的年輕小姑娘,特別穿米色呢子大衣的,漂亮的想讓人忘記都難。
“你們來了?”馬老板招呼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今天是來決定買鋪子的事?”
許燁迎著他的目光,點了點頭,語氣干脆,沒有多余的寒暄:“馬老板,我們誠心想要。如果條件談得攏,今天就能定下來。”
“定下來,你們不會虧。”馬老板嘆了口氣,那嘆息沉甸甸的,充滿了無奈,“要不是我那不爭氣的弟弟……唉,這鋪子位置好,我是真舍不得賣。”
許燁理解地點點頭,但話鋒清晰:“我們明白。今天可以先交定金。至于全款和正式過戶,我們希望等到您弟弟徹底搬離鋪子、清空所有私人物品那天,再進行最后交接。這樣大家都放心。”
馬老板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語氣卻
十分果決:“你們放心,這事我有安排。縣城里給他供貨的那些人,賣菜的、送肉的、批酒水的、調料攤子,連送冰塊的,我都提前打過招呼了。我明說了,從今天起,我弟弟再去拿貨,凡是掛賬、賒欠的,我一分錢不認,也絕不會替他付。那些人都是做生意的,精得很,聽到我這話,肯定不會讓他再把貨拉走。”
旁邊的許梅和許燁對視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許梅對馬老板豎起大拇指,“老板,你早該這樣啊。這個辦法絕了,沒有人給他們供應吃的,一個空蕩蕩的飯店,他們也住不下去。”
馬老板嘴角扯動,無奈地點了點頭,“頂多三五天,他就得乖乖回來找我。到時候,我親自盯著他把東西清走,你們再來驗收,保證干干凈凈。”
“那就按您說的辦。”許燁利落地接話,點頭贊許,“我們現在簽定金合同吧,你看定金交多少。”
馬老板回到柜臺拿出筆和紙,當場寫了一張定金收條,寫明收到許燁購商鋪房款(某某街xx號)定金壹仟元整,簽好名并按下鮮紅的手印。條款也簡單明了:若一個月內,賣方反悔或將鋪子另售他人,需按定金十倍賠償。
許燁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便從隨身帶著的背包里數出一千塊錢,交給了馬老板。馬老板接過錢,隨便點了一遍,便鎖進抽屜里。
“不檢查一下啊。”許梅驚訝道。
“真假摸習慣了,錯不了。”鋪子的事情解決了,馬老板還有心情開玩笑。
許燁交了一千塊,剛把收條仔細折好收進口袋,店門就被人“哐”地推開了。
一個頂著滿頭黃毛的年輕人晃了進來,嘴里叼著半截煙,吊兒郎當的。
看見馬老板,他咧著嘴就開始質問:“哥,我聽說,你要把我的飯店給賣了?那些商家不讓我拿貨,也是你打的招呼?”
馬老板的臉立刻沉了下來,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怎么?我在家養你還不夠,還要開個店養你和你那幫‘兄弟’?”
黃毛弟弟嬉皮笑臉地湊近:“別這么兇嘛,哥。你要賣店,能賣幾個錢?你幫我擦屁股都貼了幾萬進去了,不如?直接把店送給我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送給你?”馬老板氣極反笑,川紋擠在一起更深了,“送給你,讓你繼續禍害?還是讓你轉手租出去,拿著租金出去浪?最后又要我給你擦屁股!”
馬老板心里,弟弟手上就不能有錢,特別是大錢,實在特能敗家了。
馬小龍見哥哥不松口,臉也拉了下來,耍起無賴,聲音拔高:“反正我話撂這兒!你要敢把我的店賣給別人,我就天天上那新店主的門去搗亂!我看誰他媽敢接!”
店里氣氛瞬間僵住。馬老板氣得發抖,許梅也皺起了眉頭。
就在這時,一道清凌凌、帶著點冷意的聲音響了起來:
“馬小龍,你要搗誰的亂呀?”
馬小龍不耐煩地轉頭:“關你屁……”話沒說完,后半截卡在了喉嚨里。他看清說話的人,囂張氣焰一下消失的一干二凈,眼睛瞪得老大,連嘴邊的煙掉了都沒察覺。
“燁……燁姐?”他結結巴巴地出聲,下意識挺直了歪斜的身子,手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旁邊的馬老板看得目瞪口呆。他這個向來無法無天、打罵都不怕的混不吝的弟弟,在這個看起來漂漂亮亮、文文靜靜的小姑娘面前,竟然乖順得像個鵪鶉。
要不是那頭標志性的黃毛,許燁都快忘了這號人了。馬小龍,縣城里曾經的混混小頭目之一,年紀比她大點兒。
高一剛入學那會兒,校外除了學生,各色混混和社會人士想和她交朋友認識一下的人不少,這黃毛也是其中一撥。不過他有點特別,雖然也想湊近乎,只是遠遠看著,倒沒怎么死纏爛打,有時候還咋咋呼呼地幫她趕走其他更煩人的騷擾者,有點想引起她注意的意思。
后來趕上嚴打,公安要抓典型。馬小龍平時得罪人太多,被人舉報了“流氓罪”,眼看就要撞槍口上,族叔問了她幾句。許燁覺得他雖然混,但那些事罪不至死,關鍵時候幫忙澄清解釋了幾句。就這么著,黃毛算是撿回了一條命,自此見了許燁,都規規矩矩喊一聲“燁姐”。
“沒想到,”許燁看著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平靜的審視,“你整天不務正業,功夫都花在敲詐勒索自己親哥身上了。”
馬小龍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連忙擺手解釋:“不、不是敲詐,燁姐,我真沒……”
他拍了一下大腿,“我也是沒辦法!手底下那么些兄弟要張羅,現在縣里工作不好找,他們……他們人其實不壞的,就是好多廠子單位倒了,爹媽都下崗,他們接不上班,沒著沒落的,才游手好閑,我不忍心他們流落街頭,不忍心他們挨餓嘛。”
“游手好閑?”許燁微微挑眉,“沒干別的?沒敲詐過學生?沒收過‘保護費’?”
“沒有!絕對沒有!”黃毛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們打架搶地盤,但是那是給歌舞廳、ktv看看場子,主要是防著外來人鬧事打架!學生娃的錢,我們不碰的!”
他急急地辯解著,偷眼去看許燁的臉色,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看的馬老板眉頭直跳,難道他弟弟喜歡這個姑娘,所以才乖的像個鵪鶉?
“不對。”許梅皺眉,她忍不住為馬老板說公道話:“那你只關心你的兄弟,怎么不關心你的親哥哥,你趴在你哥哥身上吸血,還帶著一群兄弟吸血,你看看你哥哥不到三十,老成啥樣了。”
馬老板很是震驚,這些年操心這個弟弟浪費太多時間和金錢,他媽都不理解他,這個陌生小姑娘居然說到他心坎上了。
馬小龍連忙羞愧的抓耳撓腮,好像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
許燁問他:“那你哥給你搞的飯店,你為什么不想好好經營,有錢了不怕養不起你的兄弟嗎?”
馬老板揭他的短:“他就不能有錢,一開始飯店也是有錢的,他花錢的速度比不上他賺錢的速度,更何況還帶著兄弟們吃吃喝喝。”
許燁看他是一言難盡的眼神,馬小龍連忙對許燁保證:“燁姐,你的店,我肯定是不會找麻煩的。就是我那些兄弟,光靠我們給人看場子的錢也不夠,他們自己還有一些小弟要養。”
很多人都以為只有80年代才有嚴打,實際90年代也有嚴打,企業大量破產,城市工作減少,農村人口又入城,更加加劇找工作的機會,很多黑心工廠甚至讓你交押金才能付費上班。
社會閑散人員一多,這個時候的治安可想而知,路匪路霸猖獗,警車都能給你搶了。也是各種原因,為了消化這么多勞動力,國家后來開啟了大基建和世界工廠時代。
很多人羨慕這個時候的經濟上行期創業的紅利期,可惜信息差的原因,身處在這個時代的普通人,都在為找不到工作而艱難求生中。
許燁冷靜的說道:“給你們那些沒工作的小弟兩條路,一個是安排你們去縣里修國道。一個到時候縣軍服廠會擴大招工,你們去不去?”
“啊?”馬小龍驚訝的張大嘴巴,還有這種好事?雖然他游手好閑又懶,但是他下面有些小弟和那些小弟的小弟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