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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灰兔在院子里蹦了一會兒,最后叼著一捧無名草,蹦跶進了廚房。
它來找禾甜了。
嚙齒動物咀嚼的聲音不算大,但對禾甜這般耳力的人來說,也不算小了,咯吱咯吱,聽著似乎很好吃的樣子,禾甜捏了一根,從中間掐斷,塞進嘴巴里嚼了嚼,說不上來是個什么味道。
不難吃,但和栗子仁比著也算不上好吃,怪清新的。
她把沒吃完的草又還給小灰兔,專心扒拉灶膛里在烤的栗子——火大,要時時翻面,免得烤糊了。
估摸著烤得差不多,從灶膛里先扒出來一顆。
被煙火燎得有些黑,但沒關系,撥開殼就露出里面嫩黃嫩黃烤得綿軟的栗子肉,以及濃郁到讓人眼睛發直的香味。
禾甜吸了一口氣,微微睜大的眼睛,明亮又靈動,滿是驚訝和贊嘆。
怪不得杳杳說烤栗子是人間一大美味,光聞著她就已經被香到迷糊。
趁熱吃上一口,入口軟糯香甜,比想象中還要好吃。
她吃得很快,灶膛里扔進去烤得栗子,很快就被她吃完了,她出去,直接把院子里裝毛栗子的背簍拎進了灶屋——再多烤點。
一口氣扔進去三四十顆,灶膛里實在擺不下了,她這才作罷。
鍋早就開了,只需要文火慢燉,灶膛里烤的栗子便也不需要太頻繁翻面,她掀開鍋蓋,用勺子時不時攪一攪鍋中的栗子粥,免得糊鍋,水煮沒了,時不時還要再加點水。
屋里熱氣騰騰,香味彌漫,屋外,炊煙渺渺,隨風蜿蜒,映著烈日晴空,煙火人家,不外如是。
栗子粥煮到完全爛糊,確定柳二娘吃著也不會費什么力氣,她這才滅了灶膛里的火。
沒有浪費灶膛的余熱,她用熱灰又悶了兩把栗子,這才洗了碗盛飯。
“娘,”先給柳二娘盛了一碗:“我煮了爛爛的栗子粥,你起來吃一些。”
柳二娘只是躺著,并沒有睡著,是以女兒在灶屋的動靜,她都聽到了,不餓是不可能的,但她沒有胃口。
被女兒扶著坐起來,她看了眼熱氣騰騰粥碗:“太多了,我吃不了那么多,你再舀下來些,留著你吃,我吃小半碗就成。”
好多天都沒吃飽飯了,又病著,還是個成年人,吃小半碗怎么成?
“吃飽了病才好得快,”禾甜不同意她的提議:“娘快吃吧。”
柳二娘沒伸手,只道:“好不好的,又有什么區別。”
她現在活著比死了還痛苦百倍。
聽出她的求死之意,禾甜眉心輕輕動了動。
柳二娘是心病,禾甜的生命里除了訓練就是做任務,她很少跟人打交道,此時此刻,她不知道該怎么勸慰柳二娘。
人都死了,說什么都是多余。
但日子都不能不過了?
末世的每一天,都讓她加深一遍‘生命可貴珍惜當下’的感悟。
但這種感悟,柳二娘一個生活在末世前世界,生命并不曾時時遭受威脅的人,是感受不到也理解不了的。
就如同,她也不能理解家人死了,柳二娘為什么就要求死一樣。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一時間屋里安靜極了,只有小灰兔蹦來蹦去啃草吃的窸窣聲。
眼看著手里的栗子粥要涼了,禾甜在心里嘆了口氣:“常聽人說落葉歸根,大哥死了,我也很難過……”
原主與哥哥感情很好,她確實很難過,禾甜也不是胡鄒。
聽到亡子,柳二娘眼睫顫了顫。
“等你身子養好了,咱們一起去西北,把大哥接回來,一家人總要在一起才是,不好讓大哥一個人孤零零待在那苦寒之地。”
柳二娘呼吸頓時窒住,她抬頭不可置信地看向禾甜。
禾甜靜靜看著她,又重復了一遍:“我們一起去接大哥回家。”
確認自己剛剛沒有聽錯,柳二娘眼淚嘩一下就落了下來。
有激動,但更多的是悲痛。
只是這悲痛與剛才的一心求死,又不太一樣。
禾甜知道,她勸動了柳二娘。
“西北路途遙遠,”禾甜趁熱打鐵:“娘現在病著,不好動身上路,當務之急,娘得先養好身子,我會想辦法給娘請醫抓藥,但吃飯也很要緊。”
說著,她把溫熱的粥碗放到柳二娘手里:“剛剛好可以吃了,快吃吧,一會兒就涼透了。”
柳二娘滿心激動,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只是不住流淚,一邊流淚一邊點頭。
吃,她吃,她會趕緊養好身體,去把兒子接回來,他們一家人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