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說著,她取下覆面的冪籬,一張未施粉黛的面頰映在秋晨和煦的日光下,眉裁春山,眼橫秋水,雪肌玉膚,吹彈可破,哪怕徹夜不眠在眼下泛起的兩團淡青也絲毫不能影響其絕色風華。
但這一切都只是尋常,畢竟俗世也流傳著一句:昭寧公主天生麗質,姿容傾城。
異常的是,她眉心竟生了顆原本沒有的朱砂痣!
只有丁點兒小,卻艷若桃李,攥人心神,使得那張本就出塵脫俗的精致面孔多了幾分悲天憫人的神性。
悟善定睛一瞧,心中微驚,為免烏龍,謹慎問了句:“您慣來喜歡描的花鈿可褪干凈了?”
提起這個,昭寧就苦惱一嘆。
昨夜進宮赴宴,她眉心確實描著華麗的花鈿,也正是因此,才一時不察生此異象,待回院里沐浴梳洗,雙靈雙慧最先發現,當時也疑是花鈿未褪干凈,反復擦拭清洗,哪知眉心搓紅了,這顆紅痣反倒愈顯靡艷。
杜嬤嬤又疑是她身體不適,匆匆叫了府上的太醫來看診,熟料也并無異常。
于是昭寧一下想起死而復生這樁匪夷所思的事,那會子當真是驚出一身冷汗,既怕如今一切是黃粱一夢,又怕突生的紅痣是什么不好的預兆,因而一夜胡思亂想,好不容易挨到天灰蒙蒙亮,立即趕來護國寺。
當下她將此種種換了個說法,委婉地與悟善大師道來,才壓住心慌,冷靜問:“大師見多識廣,不知可有什么說法?”
悟善捻著佛珠陷入沉思,忽然間想起老師祖傳下來的一道神廟禁術,曰之做法可求來輪回轉世。
但此法需兩道萬分難得的引子入陣,且他是半路出家,不曾親自聆聽師祖傳授,百年間,也從未有師兄們將這個秘術靈活施用,一無佐證,二來出家人不打誑語,何況對面這是金尊玉貴的公主殿下,片刻的思量便叫悟善打消這個念頭。
又思忖片刻,悟善起身取來簽桶和茭杯,“請公主先抽簽?!?
昭寧只好依言抽了三簽,又投了茭杯,萬分忐忑緊張地等大師解簽。
好在,悟善于此一道很是精通,看那簽象不多會便展露出笑容,“此乃上上簽,逢兇化吉之兆,公主多行善事本就積了無量福德,有上蒼庇佑,得此機緣實是常理之中,不必太過憂慮?!?
言罷又寬慰:“紅痣亦不是災邪異像,那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不是也有之?經書有云,經神佛點化者、未了前世緣分者,皆會留此印記?!?
昭寧有些怔住,未了的緣分……和陸綏么?
那張冷漠又凌厲的臉龐不期然浮現在眼前,她心尖忽地一顫,思緒不免復雜。
上輩子陸綏給她撈了尸首,報了血仇,她對他有震驚、詫異,也有感激,這輩子會對他好一點,再也不同他爭吵。
但這不代表喜歡。
眼下于情愛一事,昭寧也無心多想,既然卦象好,她忐忑不安的心總算稍稍定下來,想起另一要緊事,閑談般問道:“聽聞大師早年在揚州任過州牧,不知可還記得溫老一雙子女被海匪劫殺一事?”
悟善捻著珠串的動作稍稍一頓,那遍布皺紋的滄桑面容難得露出幾分哀嘆來,語氣惋惜:“記得,怎會不記得。”
“當年老衲與他是同僚,一主一副,共同治理漕運海患,那回正逢新春,他一雙兒女各攜家眷前來揚州探親,不想被海賊綁了去,要他以十船茶葉、海產、白銀來換,他為官清廉,短短時日上哪籌來這些?老衲和他想法子,從四大富商那借,以此設計欲將賊寇一網打盡,誰知人貨交換時,他看見那賊子船底還關押著上百個拐來的幼孩,心生不忍,竟大義滅親,先換回了無辜性命,待官兵按計劃趕到,一片混戰,他的兒女及尚在襁褓里的幼孫錯失救援良機,齊齊墜海……”
這些,昭寧也曾聽溫辭玉粗略說過,那時她憐惜他父母雙亡,身世坎坷,從不多問這些傷心往事,如今得知他真面目,不得不多想。
猶記前世,溫辭玉自詡要報亡國之恨,然而他是溫老唯一的孫子,溫老出身寒門,是正兒八經科舉考上來的,為官幾十年,高風亮節,大公無私,被世人贊為文臣典范,深受宣德帝器重,晚年間又著書立說無數,是當之無愧的大儒,如今哪怕致仕歸隱,登門求問的學子依舊絡繹不絕。
甚至昭寧也十分仰慕溫老才學。
偏偏,這樣舉足輕重的人物與溫辭玉一脈,竟是潛伏朝中,主導叛國陰謀的奸佞!
只怕是有確鑿實證擺出去,文武百官乃至天下學子都不敢信。
遑論昭寧一無所有,更不敢貿然對父皇提起,此事只能慢慢查探,謀定而后動。
她面上不顯,只是嘆道:“如今溫老隱居深山,他唯一的孫兒卻因吾弟遭受排擠,病重閑賦,實在可憐。”
悟善一心鉆研佛法,兩耳不聞朝事,聞言也只能盡心寬慰一二,不過提及溫老那個孫子,不由感慨:“溫家小郎君是個命大的,當年派出去搜尋的無數官兵整整一年,連老溫兒女的尸骨都沒尋著,后來老衲調任回京,又過五年,他竟帶孫子回京了,說是孫兒順水飄到一處村落被漁夫撿到,這才奇跡生還,他視寶貝孫兒為命根子,昔日同僚想抱抱小娃娃都緊張得跟什么似的?!?
說著,悟善似覺有趣,搖頭笑笑。
昭寧卻秀眉微挑,不禁追問:“大師可還記得那處村落在何地?”
時隔二十年,悟善倒是記不清楚了,回憶一番才道:“揚州治下,海陵縣,老衲隱約記得叫甚什么大漁村?”
昭寧心里有數,這便記下,今日來此的兩件要事都已解決,她起身向大師道謝罷,不再多打擾大師清修,只戴上冪籬離去前,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悟善。
悟善世事通達,豈不知公主殿下的憂慮,何況公主待他有大恩,今日事哪怕公主不提點,他也明白旁人問起該怎么說。
“先皇后托夢于您,定是還掛懷這世間事,您放心,老衲會多多祈福誦經的?!?
*
時已巳正,晨露褪去,外邊燦日當空。
昭寧自靜室出來,便覺出一股悶熱。
雙靈立即為她解下披風挽在臂彎,雙慧則是撐起一柄煙霞色繡鸞鳥的羅傘,斜斜遮住灼灼日光,邊問道:“公主,方才小芙園的關嬤嬤來了,想是有事要稟,您要見嗎?”
一夜焦灼不安,清早又食欲不振,舟車勞頓,實則昭寧有些頭暈,更感體力不濟,但小芙園是她的心血,上輩子她死的那么突兀,還不知那兒會變成什么慘況,眼下既然來了,不如順道去看看。遂還是點了點頭,不過在此之前,她先往西殿供奉母后長明燈與靈位的往生堂去上了三炷香。
思索片刻,又叫雙慧在此重新給她描上一道花鈿遮掩了眉心痣,而后不再佩戴冪籬。
主仆幾個相伴下山,誰知剛行至長階寺門前,就見前方烏泱泱的一大群人簇擁著一位華發老婦迎面而來。
那老婦身著青碧色織金交錯繡有寶相花紋的廣袖寬袍,華發盤成高髻,雖只簪了根翠玉簪,然體態雍容,氣度華貴,眉眼間盡顯長年身居高位的威嚴。
老婦身側,有一二九年華的妍麗女郎挽臂攙扶著,但見那女郎穿著一身時興的赤紅色圓領袍,玉簪束發,環佩叮當,雖未全然作男裝打扮,然身形高挑纖細,端的是英姿颯爽,明媚張揚。
一老一少說笑間,姿態分外親昵。
雙靈暗道不好:“怎么太后和永慶公主也來了!”
要知曉,太后向來不喜歡公主,永慶公主又是她們公主的死對頭,偏今兒不巧,一下撞見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