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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眼看著活生生的父皇就在跟前,一顰一笑都是那么親切動人,哪怕陳御史彈劾她給父皇添了麻煩,父皇也只是用寵溺的語氣擔心她打疼手,她怎么舍得讓這樣好的父皇操心呢。
“我昨夜糊涂了,保證以后再也不會這樣,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駙馬那兒,回頭我會向他賠個不是,免得落人話柄,令戰場上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功臣將士們寒心。”
宣德帝驚奇地“哎喲”一聲。
他知道,因為賜婚這事女兒與他有了隔閡,父女相處都生分了。
按往常,女兒早該嘟著嘴喋喋不休地向他數落駙馬是如何惹她生氣,嫌棄駙馬只會打打殺殺,既不懂吟詩作對,也不擅琴棋書畫,她簡直無法想象怎么拉著駙馬那蒲扇大的手巴掌、對著他老樹皮一樣粗糙黝黑的臉
龐、以及在他渾身臭汗和酒味鋪天蓋地地熏過來時,做夫妻間親昵的事。
總歸,都是抱怨這樁婚事是多么令人煩悶,她意圖和離的心思又是多么強烈、迫切。
今兒倒是怪了。
難不成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宣德帝向兒子投去一個困惑的眼神,邊示意兒子無需起身見禮。
楚承稷攤手,回以父皇個同樣不解的眼神。
不僅皇帝父子倆覺著奇怪,自永和殿回兵部衙署的宮道上,陸綏看著雙慧畢恭畢敬呈上來的錦盒,也沉默了良久。
打虎這事兒要擱從前被昭寧曉得了,那漂亮的眼眸一準小刀似的氣咻咻瞪過來,嫌棄他多管閑事。
嗔些諸如“當本公主的侍衛都是白養的、吃干飯的嗎?”
又比如“真是顯著你了,不愧是一戰成名威風八面的少將軍呢!”
她向來避他如蛇蝎猛獸,看他哪里都不順眼,自然厭惡跟他扯上哪怕一星半點的關系,好似那樣就會玷污她的清白。
如今,非但沒有埋怨,反而派了身邊最得臉最看重的丫頭來送藥,謝他仗義之舉。
若她是因為早朝陳御史的一番言辭而被皇帝催著有所表示,以免給侯府難堪,尚能理解,可雙慧早早等在這,藥也只說是祛疤止癢助于傷口恢復的,顯然她吩咐時還不知早朝的事。
駙馬爺板著臉一言不發的樣子著實冷酷,雙慧托舉錦盒的雙手有些發僵,臉也嚇得慘白,好在這時,駙馬終于收下了錦盒,還道了句“多謝公主。”
雙慧如蒙大赦,立馬行禮告退。
江平伸長脖子瞅著,覺著事情不簡單,一雙黑不溜秋的眼珠子直往世子爺手里的錦盒打轉:“您不打開看看?”
陸綏沒應聲,握著錦盒繼續往兵部衙署走。
江平忍不住憤憤說:“大婚前公主倒是給您送過一次禮物,可里頭裝著只癩ha??!那是為了戲弄折辱您!為了逼您找皇上退婚,萬一這次也……回到衙署叫您那些同僚瞧見,豈不更丟臉?不妨還是由屬下先檢查……”
激昂話語在對上陸綏冷冰冰瞥來的一眼時,逐漸轉弱至無聲。
甚至無需言語警告,江平就自知觸了主子逆鱗,不由垂下眼,拱手抱拳:“李大人剛遞來那批鐵石的去向輿圖,屬下這就出宮查看?!?
說罷逃似的退下。
陸綏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
戲弄如何?折辱又如何?
只要她還肯為他花心思,總比日復一日無窮無盡的疏離忽視躲避來得好。
陸綏所任的兵部左侍郎乃三品官職,自然有單獨的辦公署房,只不過平常若無機密要務商議,他向來不會閉門。
今兒回去后,卻無視左右同僚下屬看過來的或好奇或打量的復雜目光,嚴密合上門,支摘窗也“啪”一聲落下來。
頓了頓,陸綏摘下官帽放置案上,又從存放案牘的柜閣后取出一方鍛造兵器所用來掩面的布罩和皮手套戴上,而后才打開錦盒,只見里邊靜靜地躺著兩個白瓷瓶,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他謹慎地取出瓷瓶,打開,正當腦海里預測著會不會有一條毒蛇或蜘蛛蜈蚣突然竄出來、又或是瓶子里裝著氣味劇毒叫人一嗅便會七竅流血而亡的毒藥時——
一股獨屬于珍稀靈藥研磨制成的清香撲鼻而來。
甜沁沁的,像春日枝頭妍妍綻放的花苞,更像,她身上的氣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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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藥材:苦了一輩子臭了一輩子,總算有人說我們是香噴噴的啦!這輩子可真值![墨鏡][墨鏡]
(1處虎皮備注:本文背景是古代架空歷史,但現代虎虎是野生保護動物不可以打獵哦)
第9章 桀驁
秋后白晝漸短,一場綿綿細雨自晌午下到酉時,天地間籠上一片霧蒙蒙的黯色。巍峨宮墻下,終于結束一日繁忙公務的官員們撐著傘,三三倆倆的結伴出宮。
陸綏亦行在其間,只并未撐傘,毛毛雨絲自他肅整的官帽,斜飛拂過凌厲的眉眼,還未落到衣袍,那修長的雙腿已邁出數步,袍角因疾行而隨風曳起一道落拓不羈的弧度,叫人遠遠瞧著,只覺一股無可比擬的將帥風范撲面而來,仿佛再多加一柄傘,都是阻礙他步伐的麻煩。
這不,那“麻煩”撐在了跟在他身后的小內侍頭頂。
小內侍名喚映禮,機敏識字,是宮中分派給陸綏做些伺候筆墨整理案牘或跑腿等雜活的,此刻捧著一個裝滿尚未處理完的案牘的匣子,腋下還夾著一套蓑衣,幾次欲將傘柄舉高,雖然世子在軍中待慣了,體魄英武強健,絲毫不在意這毛毛雨,但總不好叫旁人瞧著做奴才的打傘,主子淋雨,傳出去不得扣他一個怠慢的罪名?奈何世子龍行虎步,他光是跟著就已經累得氣喘吁吁!
陸綏似也才想起什么,停步回眸一瞥,微皺的眉宇壓下幾分不耐煩的嫌棄。
映禮頓時如臨大敵,兩股戰戰,好不容易追上來,就見世子長臂一伸,徑直抽走匣子,留下一句“自明日起按軍中規制練練你那身板”便揚長而去。
不妨這時,身后忽然掠來一道力度迅猛的雨線。
映禮還愣在那毫無所覺,陸綏的腳步卻已輕盈一錯,微微側身讓開那凜冽拳風,甚至連頭也沒回,單掌抬起往后一攥,便輕而易舉地截下來人的偷襲,順帶著將人拽上前來。
隨著一聲略顯夸張的慘痛嚎叫,一位身著淺青官袍、面容太過俊秀以至顯得恣意風流的俏郎君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