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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甫落,一道刺目冷光忽而閃到面前,伴隨著眾羽。林。衛抱拳跪地的“刷刷”鏗鏘聲。
安王不敢置信,待定睛一看,霎時臉色大變。
陸綏手持纂刻天子印信的令牌,一副“被逼無奈”的神色。
見此牌,如見君。
敢有不從,罪同忤逆!
安王比誰都清楚此等后果,當時就咬緊了后槽牙,他是父皇的親兒子,卻沒有這張令牌,陸綏一個外姓女婿竟能一聲不吭就掏出來!
難不成父皇想扶持昭寧那個弱不禁風的嬌嬌女當皇太女嗎?
陸綏自不去管安王作何想,徑直邁步掠過,邊抬手示意部下上前拆解馬車上的佛像。
不妨那些異域面孔里跳出來一個身高九尺異常粗壯的褐衣男子,用不太利索的大晉官話喊道:“你們的大師不是說舉頭三尺有神明,對神佛不敬者必有惡報?想必拆了佛像,是天大的不敬吧!”
眾人聞言,上前的腳步不禁一頓,互換個眼神,又不約而同露出畏縮遲疑,下意識看向他們陸世子——還真有這個說法。
陸綏卻挑眉冷嗤一聲,隨手從身側人的腰間抽。出一柄橫刀,長臂一揮,馬車上捆綁嚴實的麻繩瞬間一分兩散。
他目光如炬,掃過眾人,語調卻再尋常不過:“我佛慈悲,自有寬宏大量。”
當然,這話是說給外人聽的。
神佛之說飄渺不定,求仙問卜燒香拜佛皆不如自己做主,陸綏向來不信,言罷,折射冷光的鋒利劍刃再不停留地逼近佛像。
誰知那褐衣男見狀,像是被踩中尾巴的老虎似的,雙拳一緊,竟猛地提起兩個重達百斤的流星錘朝陸綏當面劈砸而去!
這一切不過瞬息,羽。林。衛紛紛拔劍出鞘,拱衛著安王退后避險。
陸綏瞧都沒回頭瞧一眼,橫臂一刀將雙錘牢牢格擋在半空。
霎時,流星錘尖銳的棱角與橫刀利刃碰撞出灼人的火星子。
褐衣男力大無窮,眼看刀刃磕碰出一道缺口,嘴角一咧暴喝一聲,再次蓄力,大有想要一錘子將陸綏砸扁成肉餅的狠辣。
被團團掩護到樹林后的安王倒吸一口冷氣,攥得死緊的拳頭尤發抖,心里卻隱隱酣暢——最好這個未教化的蠻夷狠狠給陸綏一個教訓!否則他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卻不料,僅在重錘落下的剎那,陸綏輕盈側身一讓,他動作是那樣迅疾,仿佛不到眨眼的瞬間,腳尖已一躍而上,勢若千鈞般踩在了褐衣男的雙肩,迫使褐衣男雙膝跪地,破了缺口的橫刀被他嫌棄地往外一丟,鐵掌下壓,在褐衣男怒火中燒地將流星錘往上劈來時,以一道近乎詭譎的巧力扭住褐衣男手腕,借力一摜。
安王乃至一眾堪稱精銳的羽。林。衛便眼睜睜看著,那威猛無比的流星錘“砰”地巨響一聲,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佛腳!
四下倏地一窒,風停了,落葉也好似懸在半空,打破這死寂的是“咔嚓”一聲,只見描了金箔的佛像泥塑裂開縫隙,鏤空的內里隱約露出來獨屬于精鐵的亮光。
褐衣男望著眼前一幕,雙眼瞪得銅鈴大,待回過神,怒吼著張開五爪往肩上抓握,那里卻已空空如也。
陸綏輕功了得,起時輕如飛羽,落時穩若磐石,那雙黑黢黢的爪子除了抓破自個兒衣裳露出皮肉,連他一片衣角都沒能摸到。
“欺人太甚!大晉,欺人太甚啊!”
使團里不知誰胡亂嚎了聲,人群里就嘰嘰喳喳地傳來激烈的異國話,片刻后,有個面黑如炭的卷毛壯漢扛著大砍刀出列,指著陸綏嘰嘰呱呱說個不停。
“……聒噪。”
陸綏眉眼冷傲地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日頭已漸漸偏西,溫柔橘光落在他刀削般深邃的側臉,映照出一抹耐心耗盡的煩躁:“
某今日只為查探鐵石,若有不服,再敢生事阻擾——”
他頓了頓,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朝那群蠢蠢欲動、兵器奇形怪狀的異域大漢勾勾手。
“一起上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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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陸:沒功夫鬧了,趕著回家跟公主吃飯呢!
1句出自當代武俠小說作家滄月的代表作《鏡破軍》
第15章 落空
“什么?他竟放此狂言?!”
公主府東廚前的葡萄架下,映竹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向昭寧稟報這樁剛發生在北郊的大事,說到駙馬赤手空拳地朝一群兇神惡煞的蠻夷勾手時,昭寧驚訝得折斷了手里脆嫩的青蓮蓬,尾音揚起發出一聲嘆。
“報信的內應就是這么說的,一字不差!”映竹一擊掌,額頭汗珠就跟著墜下來,“那群蠻夷不容小覷,進京時給皇上耍那一通寶,個個兵器古怪兇殘,且他們力大無窮,體格雄偉得跟野熊似的,三十幾個人同時撲上去纏斗,駙馬沒帶趁手的兵器,便是再強的武功也寡不敵眾啊!”
昭寧一顆心沉下來,既氣惱,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陸綏這,這……他跟一群不要命的蠻夷較什么真呢!
說是使團來訪,實則那就是來大晉打秋風的餓鬼!全因她父皇仁慈寬厚,才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他們幾月,現今又厚禮相送,以示泱泱大國的氣量與威嚴。
豈料他們非但不感恩戴德,還敢跟當朝駙馬叫上板了!
昭寧氣鼓鼓地叉腰站起身,一副立馬就要進宮讓父皇派兵把這群蠻夷通通抓起來的架勢。
熟料映竹話峰一轉——
“然而就在安王等人盼著駙馬狼狽落敗時,駙馬凌空一躍而起,叫那群蠻夷自己人先撞個鼻青臉腫,破口大罵,這時駙馬不知隨手勾起哪個的流星錘,出招迅猛身手敏捷,總之一錘一個,風卷殘云似的,連著揍倒一片…………如此交鋒兩個來回,短短一刻鐘,只見地上全是捂著胳膊腿兒吱哇亂叫喊疼的。混戰里,安王還不知被誰投擲到腳尖的長槍驚著,臉色又青又紫,可叫羽。林。衛們好一陣慌張。最后駙馬毫發無傷地立在一旁,撣了撣衣袖袍角,輕飄飄問:‘還打么?’,野熊們跟鋸嘴葫蘆似的,忙不迭搖頭,直待大理寺軍器監及臨安縣衙來人——”
映竹一口氣說到此,氣息沒喘勻,口干舌燥得直咳嗽,杜嬤嬤忙給他倒了滿滿一杯茶水遞過去。
而才剛滿腹氣惱的昭寧公主,此刻妝容精致的小臉上除了震驚錯愕,頃刻多了幾許難以言喻的復雜神色。
似后怕,又似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