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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洵一路快馬疾馳,總算在兩日后的清晨趕回京都。
彼時朝陽璀璨,微風徐徐,剛過完十九歲生辰的青年骨相越發深邃俊美,穿著玄色錦袍,玉帶勾勒勁腰,行走間威風凜凜,英姿勃發。
人未到,聲先至。
“爹,娘!”
昭寧聽著這有些陌生了的俊朗聲線,急步迎上去,在看到一陣疾風似地奔到跟前的兒子,鼻子都酸了酸,拉著他手上下打量一番,心疼道:“我兒曬黑了,瘦了,瞧瞧這手上的繭子,也糙得厲害!”
陸綏負手立在昭寧身旁,瞧著高高大大與自己齊平的兒子,倒是滿意得很,“身板壯實了,健碩了,頗有我當年上陣殺敵的風范。”
“那是自然,畢竟虎父無犬子嘛!”景洵擼起衣袖向母親展示他緊實遒勁的手臂線條,“男子
漢大丈夫,就當如此,娘可千萬不要為兒子心疼。”
“好好。”昭寧忍俊不禁。
一家子先坐下用早膳,待會景洵還得梳洗換身衣袍進宮面圣。
也果然如陸綏所料,情竇初開的郎君按耐不住春心,膳罷便認真跟爹娘說起心怡的姑娘姓甚名誰,并想求舅舅賜婚。
讓夫妻倆意外的是,這姑娘遠在天邊也近在咫尺,竟是沛老國公的小孫女,周清芷。
說起來,沛老國公和昭寧的外祖父肅老國公有點交情,昭寧與沛國公府也有過幾番來往,只是從未見過周清芷,偶有一次聽說那姑娘小時候受過驚嚇,膽子很小,常年深居簡出,連自家的宴席也極少出面。
就是不知,洵兒怎么跟人家姑娘認識的?
景洵對上母親探究的眼神,耳垂悄然紅了一抹,難得有些不自在地說起當年老祖父在他高中狀元暈倒時與姑娘的淵源,以及姑娘在湖縣老家的種種。
“哦~”昭寧意味深長地和陸綏對了個眼神。
陸綏不常關注京都的世家貴女,反正昭寧說什么他便是什么,沉吟道:“既如此,改日我和你娘約見對方尊長,免得賜婚圣旨太突然,唐突了。”
“好!”景洵脫口而出,待對上爹娘揶揄打趣的目光,發覺有失君子沉定的氣度和風范,忙起身道回院子換衣裳再看看祖父祖母,一溜煙跑得飛快。
正好再過些時日就是老爺子陸準的壽辰,沛國公府在貴賓名列,值此良機,昭寧夫婦便跟對方雙親提了兒女的婚事,周家對京都赫赫有名的小郡王本就多有欣賞,聞言一拍即合,相談甚歡。
沒多久,皇帝的賜婚圣旨便下了,欽天監和禮部定的大婚吉日在明年春,其間因三書六禮等一應繁復流程,日子過得飛快。
誰知大婚前兩日,王英突然帶來了一個消息:“也不知怎的,最近周姑娘哭得厲害!言語間還跟姊妹們吵起來,嚷著不想嫁什么的,我湊巧打探到這事,忙找您拿個主意!”
昭寧聽了,神情不禁嚴肅,“難不成咱們長輩同意,洵兒歡喜,唯獨姑娘不愿但礙于咱家權勢,強顏歡笑?”
這可是關乎一輩子的大事!同為女子,昭寧不愿意一個小姑娘被逼嫁給不喜歡的郎君,更不愿二人婚后爭執不休。
昭寧又想起兒子近日興致勃勃地張羅底下人置辦東西,親手修繕院子,那架勢恨不得立刻迎娶心上人過門,再想陸綏求父皇要賜婚圣旨的心機,以及公爹和婆母的風波,心里疑團更甚。
陸綏聞訊趕來,無辜地被瞪了眼。
“你們陸家的男人吶!”
昭寧留下這么一句,拂袖而去。
挽月聽說二嬸嬸想見未來嫂嫂,立馬派心腹去國公府下了帖子,約清芷在春風樓會面。
清芷不作他想,只當尋常好友見面,穿著一身素凈的合歡色衣裙趕過來,哪知一眼先看到雍容華貴的未來婆母,驚得小臉都白了白,偏眼尾泛著紅,愣在門口宛若一朵孤獨開在湖心的荷花,別提多惹人憐愛。
昭寧的心思隨之一沉。
自從定下婚事,她也跟小姑娘見了多次,但都是跟其母王氏一起,姑娘不怎么說話,她還當是靦腆害羞,今日怎么看怎么不對。
昭寧努力緩和臉色,柔聲招手:“芷兒別怕,快進來呀?”
“好,見過娘……”剛挪進來準備行禮的動作在下意識的話語出口后,霎時一僵。
清芷懵了一下,昭寧也懵了,“芷兒喚我什么?”
清芷羞恥得臉頰紅透,趕忙賠罪道一時失言,請公主不要怪罪,哪有兒媳沒過門就這樣叫人的!
昭寧拉她在身邊坐下,好笑道:“什么罪不罪的,你想喚我什么就喚什么。”而后她溫柔似水地問起清芷眼尾泛紅,是否在家有不愉快,哭過?
清芷乖乖搖頭 :“我馬上就要嫁給小郡王了,歡喜得很,并無不快,眼睛紅是想親手給月兒她們做個香囊當見面禮,可惜不小心碰到‘五朵云’,”
想起公主應該不知曉五朵云是什么,便大致解釋這是一種會刺激眼睛流淚的草藥,可說到一半,又想起母親提點的話語,公主高貴典雅,最重禮儀,定國公戰功赫赫,最是威嚴沉肅,恐怕侍弄花草會被婆家認為不務正業。
清芷懊惱地抿抿唇,小心地瞄了眼未來婆母。
昭寧回過神,這事情怎么跟她聽到的不一樣?她按下心思,由衷贊道:“我們芷兒不僅心思細膩,且通藥理,實在厲害,咱們府上有塊后園荒著,你喜歡,種些花草正合適。”
清芷聞言,明顯怔了一下。
沒想到她不僅有光風霽月冠絕京都的夫君,連婆母也是如此好相與的人,天吶,她怎么這么好命呀!
她極力忍住想要喚“娘親”的念頭,挽著昭寧手腕,嗯嗯直點頭。
隨后,昭寧再三確認這姑娘的心意,得到一個“非君不嫁”的回復,總算安心離去。
陸綏在馬車里等著,見她上來,擱下公文扶住她手腕,“你還沒說,我們陸家的男人怎么了?”
昭寧笑盈盈地揪了揪他的胡子,“好,天下第一好,行了吧?”
陸綏搖頭笑笑,自然說不出不行來。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人間好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