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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衛(wèi)生間的門打開了,江赫寧走出來,臉上還帶著水珠,額發(fā)微濕,耳朵上掛著白色的有線耳機,低著頭神情專注。
莊羽商瞅準(zhǔn)機會,一個箭步迎上去,扯下他半邊耳機,飛快地塞進自己耳朵里。
里面?zhèn)鱽韲\里呱啦的鳥語。
“bbc?夠用功啊,你要出國嗎?”莊羽商好奇。
江赫寧一把搶回耳機,別開臉,帶著不易察覺地回避,敷衍道:“沒有,隨便聽聽。”
“哦......”莊羽商看著他又重新戴好耳機,走到窗邊的書桌前坐下,翻開一本厚厚的英語輔導(dǎo)書,只留給他一個沉默的背影。
“對了,”莊羽商想起正事,對著那背影說,“今天我要去趟鎮(zhèn)里拿琵琶,已經(jīng)修好了,也許得晚上才能回來,晚飯不用等我。”
書桌前的身影似乎頓了一下,翻書的動作很輕。
片刻,一個沒有情緒起伏的聲音傳來,像羽毛落在湖面:
“琴修好了,挺好。”
………………
傍晚莊羽商背著琴回來時,天陰沉沉的,云彩也皺皺巴巴,看起來很萎靡。
也許馬上就要落大雨了。
離得老遠,莊羽商就聽見房子里格外喧鬧。
他心里有些發(fā)毛,不會是出什么事了吧?
莊羽商不禁加快腳步,剛跨進門檻,放下琴匣,就看見外公在用力拍江赫寧的屋門:“娃兒,開門吧,開門看看外公!”
緊閉的屋門,沒有回應(yīng)。
莊羽商:“爺爺,寧哥怎么了?”
“還不是又犯小孩子脾氣了,一天到晚不讓他媽媽省心。”舅舅叉著腰,一臉不耐煩。
外公看見莊羽商,就像看見救命稻草,幾步走上前,抓住他的胳臂:“下午他媽來了,順便來看看他,兩個人又在臥室里吵得很兇,不曉得說了啥子。”
舅舅補充道:“后來我姐氣沖沖地走了,這娃兒就鎖了門,喊破喉嚨也不應(yīng),晚飯也不吃。”
外公說:“你們都是同齡人,幫爺爺勸勸。”
莊羽商深吸一口氣,撥開圍在門前的幾人:“外公,舅舅,舅媽,您們先讓開點地方。”
他走到緊閉的房門前,聲音盡量放得平緩:“寧哥?是我,莊羽商。開開門?”
沒有回應(yīng)。
幾秒之后,他聽見里面有細微的響動,像是玻璃珠滾落在地,此起彼伏,甚至有珠子被彈到門上,輕輕敲打著門邊,這下莊羽商更心慌了。
既然江赫寧不開門,那他就把門撞開。
莊羽商后退半步,拉開距離,狠狠地踹向門鎖的位置。
“轟隆隆!”
就在門被踹開的瞬間,天上劈下一道驚雷,照得昏暗的屋子瞬間發(fā)白。
幾乎是同時,一股強勁的對流風(fēng)灌入臥室,被風(fēng)鼓起的米白色窗簾,像膨起的帆,狠狠抽打在書桌上。
“嘩啦”一聲,桌上那支插著茉莉花的瓷瓶被窗簾掃翻在地,摔得粉碎。
水漬迅速洇開,幾朵茉莉花狼狽地淹在水中。
借著門口透進的光,莊羽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江赫寧。
他背靠著床沿,蜷縮著,頭深深地埋在膝蓋里,肩膀細微地顫抖。
最刺眼的,是他垂落在身側(cè)的左手腕,竟是一道新鮮蜿蜒的紅痕。
聽到破門的巨響,江赫寧脫力地抬起頭。臉上是未干的淚痕,眼神渙散,沒有焦點。
他似乎想把自己藏起來,手撐著地想往床后更深的陰影里挪,卻虛弱得連兩步都動彈不了,只是徒勞地蹭著地板。
“寧哥!” 莊羽商腦子一片空白,但毫不猶豫地撲了過去,用自己的身體嚴嚴實實地擋住門口投來的所有視線,也擋住了江赫寧此刻脆弱的模樣。
“別,” 江赫寧的聲音細若游絲,帶著哽咽,“別讓他們……看到我……”
外面的人吵吵嚷嚷就要進屋,莊羽商厲聲喝道:“別過來!”
莊羽商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明明他只是個借住的客人。
可看著頹坐在地的少年,他恍惚間覺得,那不是江赫寧,而是自己。
他以前,是不是也這樣?
是不是也這樣,無助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不知道江赫寧為什么早上和晚上判若兩人,卻明白江赫寧的委屈一定在心里積壓了很久很久。
那種透不過氣的感覺,他太清楚了,清楚得讓他惡心。
莊羽商一把抓住江赫寧冰涼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卻又在觸及皮膚時下意識地放輕。
“帶我離開,求你。”江赫寧抬起頭,懇求地看著他,艱澀地說。
“好,現(xiàn)在就走,”莊羽商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能跑嗎?”
江赫寧渙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瞬,對上莊羽商那雙澄澈的眼睛。他嘴唇翕動,清晰地吐出一個字:“嗯。”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