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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田壟邊、煤油燈下,一個教認字念詩,一個教生存的本事。
風雅與粗獷彼此浸潤,一種超越身份與性別的悸動,在這禁。忌的年代里,不可抑制地野蠻生長。
隨著閱讀的深入,秦效羽的表情漸漸凝重,同時也被梁仲夏這個復雜的角色吸引。
原來,他的父親本是村里少有的識字之人,清。理。階。級。隊。伍時,他因在舊軍閥隊伍里當過兩個月文書被揪出接受批。斗,后來郁郁寡歡而死;母親成了寡。婦,被村里人傳“搞破鞋”,因不堪流言蜚語,她用褲帶把自己吊死在牛棚;姐姐為了養活自己和年幼弟弟,受了村長的蒙騙被強占,在給弟弟留了五個饅頭之后,當天晚上就投了河。
讀到72歲的梁仲夏踩著積雪,蹣跚地走到22歲的沈敬春墓前,放下一本自己手寫的詩集時,秦效羽的眼眶紅了。
江赫寧靠在他肩頭,喃喃說道:“梁仲夏這一生,好像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思念一個人。”
秦效羽嘆惋:“是啊,他用一輩子,就守著那幾年,守著關于沈敬春的回憶。”
江赫寧緊緊握住秦效羽的手:“你要演,是不是?”
“我想演,我喜歡這個故事,也喜歡梁仲夏這個角色。”
…………
秦效羽接下電影后,籌備工作推進得出奇順利。劉凱導演邀請他一同前往甘南采風選景,電話里還特意笑著補了一句:“工作是工作,生活也要兼顧,如果他愿意,把你家那位也帶在身邊吧,路上好有個照應。”
所以冬天剛過,秦效羽便帶著江赫寧和小魚,一路飛機轉汽車,長途跋涉來到了甘南。
車子停下,打開車門的一剎那,世界仿佛都被徹底清洗過,空氣干凈,有些凜冽,遠山的輪廓嶙峋,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威嚴。
劉導也帶了家屬,一行人準備直接先去拜訪故事的原型人物。不料初到高原,劉凱和秦效羽都有些輕微的高原反應,頭重腳輕,幾人便在附近尋了家網上好評很多的藏式民宿先暫住下來。
翌日清晨,秦效羽被窗外的動靜吵醒。推開窗,一片皓白的世界撞入眼簾,原來是下雪了。
不同于城市里的雪,多數下得很敷衍,真正屬于高原的雪,往往都來得鋪天蓋地。
雪花在不要命似地狂歡,近處的屋頂、道路,遠處的山川、河流,甚至是彩色的經幡,都戴上了松軟的白帽。
“下雪了,效羽,快看,好大的雪!”江赫寧毫不掩飾地興奮著,他從身后跑來,擠到窗邊,眼睛亮晶晶的。
秦效羽看著他孩子氣的側臉,心頭驀地一軟。
他想起之前就許諾過,有機會要帶寧哥去雪下得很大的地方看看。沒想到,這個承諾竟在此刻兌現了。
“走,出去看看。”秦效羽說。
兩人踏進雪地,腳下發出“嘎吱”的脆響。世界純凈得只剩下藍白二色。頭頂是高原洗過般湛藍的天,腳下是無垠的白。群山靜默環抱,像忠誠的衛士,守護著這片凈土。
“我們堆個雪人吧!”江赫寧興致勃勃地提議,睫毛上很快沾了幾片雪花。
“好,堆個大的。”
兩人來到民宿后身的小院,因為是旅游淡季,基本上沒什么人住,自然也沒人會注意到這有個明星。秦效羽蹲下身,開始滾雪球。
高原的雪粉而干,并不好成型,加之空氣稀薄,動作稍大,就會氣喘。
秦效羽剛滾出一個不甚圓潤的雪人身體,就已經覺得有些頭暈,胸口發悶,不得不停下來休息。江赫寧的臉也紅撲撲的,額頭出了些細汗。
“不行了,”秦效羽擺擺手,大口呼氣,“這高原……不給面子。”
“聽說身體越好,越容易高原反應。”江赫寧看著他有些發白的嘴唇,忍不住笑了:“那……我們就堆兩個小的?”
兩人站起身,看到院子里正好有個小亭子,里面還有桌椅。
他們走過去,扒拉點桌子上的雪,開始專心致志地塑造起兩個比巴掌稍大的小雪人。
用小小的石子做眼睛,細短的枯枝做手臂。江赫寧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小雪人的頭拍得更有型一些,然后指著秦效羽那個歪歪扭扭的作品,得意地宣布:“看,這個丑的是你,好看的是我。”
秦效羽低頭看著并排站立的兩個小雪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輕輕將兩個雪人挪到一起,讓它們面對面,額頭相貼,像在接吻。
秦效羽越看越滿意,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用凍僵發紅的手迅速咔嚓了幾下,拍了照片。
“好羨慕雪人啊,”他故意嘆了口氣,夸張地說,“他們能在這么美的雪景里接吻。我呢,卻被喜歡的人說丑,實在太難過了。”